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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卿拧起嘴角,似笑非笑:“呵。”他换了个话题,“令堂可好?”
李凌恒说:“我不曾见过家母,师傅抚养我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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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卿以扇掩唇,低眉叹息,好像于他人口中得知长久未见的好友逝世般哀伤惆怅,然而李凌恒对那夜梦中紫衣人心有余悸,梦醒后遇上真人难免多疑。
倘若没有那梦境影响,或许李凌恒会信赖眼前这位儒雅前辈,毕竟他师傅李景行特地将紫衣人封卿画在画卷上珍藏,而封卿谈起昔日和李景行闯荡江湖时流露的情感不像假的,他知道很多有关师傅的趣闻糗事,有的细到让李凌恒不禁怀疑这位前辈过去是不是跟师傅睡一张床、穿一条裤子。
封卿的讲述充实了李凌恒心中师傅李景行的过往形象,他虽然经常腹诽师傅,但潜意识里崇拜着“绝剑”李景行,此次下山除了想要闯出自己的名声,也想亲耳听听江湖人士对“绝剑”的评价,结果谁能想到他下山没多久就因“绝剑”剑法被人诬陷。
李凌恒想,若是这位武林前辈出手救人逃离那千夫所指的困境,没有人能承受这份知遇之恩的重量——他也无法了断——可惜他已经背负了另一人的恩情。
封卿寥寥数语带过李凌恒母亲婉云,仅说他们过去一起长大,他惋惜当年名动江湖的“婉云仙子”、玄燕阁最得力的美人刀跟着李景行急流勇退、隐居世外,居然红颜薄命。
封卿说着盯着李凌恒看了一会儿,感叹李凌恒眼睛像她,接着沉默一顿,说李凌恒的面庞轮廓像李景行。封卿说到此处明显动了感情,眸中似有水光微漾,唇瓣动了动,咽下了后半句“就是有点黑”。
李凌恒安静听着武林前辈突如其来的感怀,倒是第一次有人说他长得像他师傅李景行。
李景行打小让自己叫他师傅,等李凌恒懂了点事问及他们的关系,李景行盯了他半晌,告诉他在外称李景行师傅,在内还是称李景行师傅。
不过记得有次李凌恒抢了李景行怀里的酒罐,白日醉酒老不正经的师傅嚷嚷着徒弟以小欺大、外甥欺负舅舅。若是酒后吐真言,那李景行极大可能是他舅舅——李凌恒想不明白这层关系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既然师傅这么吩咐,他叫惯了也懒得换。
李凌恒望向桌边的紫衣人,封卿手指沿着酒杯杯沿摩挲,微笑回应李凌恒的直视,方才他话里话外暗示李景行是李凌恒的生父,莫非是误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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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恒眼前浮现那梦中紫衣人的暴戾神情,本想沉默带过又情不自禁开口:“舅甥相像,也正常。”
李凌恒抛出这大白话,封卿一时语塞,片刻后喃喃道:“……兄妹?你师傅和你母亲以兄妹相称?”
05:花下锦蝮蛇
李凌恒反问:“封前辈不知道吗?”
这话若是别人说出口可能是阴阳怪气,但李凌恒真心不解:封卿说话弯弯绕绕,想从他这儿问出什么?莫非——莫非封前辈认为昔日好兄弟和青梅竹马结为神仙眷侣归隐江湖所以心理扭曲、暗藏哀怨。
李凌恒设身处地地想,假设金无忧不辞而别、退出江湖、回家成亲、音讯全无,自己也会觉得这公子哥不讲义气,半夜翻墙也要把金无忧从床上拎起来问出一二理由来。
“呵呵。”封卿无话可说,笑容好似粘在脸上般硬挺,看来并不信,他话锋一转,“小友和那位金家公子闹矛盾了?”
李凌恒摇头,说:“没有。”
封卿一下又哽住,开了扇子又合上:“呵呵,从前我与你师傅也偶有矛盾,但年少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想来恍如隔世——不知你师傅近况如何?”
李凌恒拿不准也猜不透面前紫衣人的心思,也懒得跟前辈费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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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前辈,你有话直说吧。”
封卿表情微变,却从春风拂面骤变为西风过境,一边眉微微扬起,一双凤眼半眯,纤薄红唇一角翘起小巧弧度,露出一线银牙,端的是皮笑肉不笑,风情暗藏刀。
玄燕阁阁主卸下平易近人的江湖前辈伪装,手中折扇一下一下啄着空气,稍稍侧头,讥诮、轻蔑地睨视面前油盐不进的武林后辈:该说不愧是李景行教出来的“好徒弟”么。
李凌恒不动声色地观察封卿:封卿脸上没了那股矫揉造作的别扭劲,隐约已有梦中紫衣人的戾气,他愈发坚定自己的猜测,一入这客栈他便觉得不对劲,余光时刻紧着大堂内的人,看来客栈里都是玄燕阁的人。
那昏暗的梦时常于李凌恒心海翻涌无际的悲伤和空茫,即便梦醒梦散,那残留的情绪依旧宛如一块压在他心上的石头,促使他不得不审视他和金无忧的关系以及紫衣人封卿接近他的真实目的:幕后凶手特地留下了绝剑剑法的痕迹设计构陷他,而绝剑剑法难在日复一日练习、磨练、参悟、精进,剑法口诀实际上很简单,痕迹不难模仿,但那人必定十分熟悉绝剑剑法,是谁如此了解并且执着于绝剑传人?
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