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岁末，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一场漫长的冬眠。窗外的街dao静谧得有些诡异，偶尔划过的救护车鸣笛声，在清冷的空气中被拉得极长，更显chu几分萧索。

苏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书房外的老梅树被残雪压弯了枝tou。书房内，暖气烧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陈年墨zhi的味dao。这zhong味dao对十六岁的苏糯来说，本该是宁静的避风港，但在这个寒假，却成了一dao无形的枷锁。

苏糯趴在卧室的飘窗上，半张脸埋在柔ruan的羊绒毯里。她的面前摊着一本《瓦尔登湖》，书页下面却悄悄藏着一个iPad。屏幕上，火光四溅的游戏特效正映在她那双灵动的杏yan里。

“糯糯，最后一遍提醒，半小时后把英语作文和数学最后两dao大题的草稿传到云端。”

门外传来沉稳的男声，没有任何波澜，却让苏糯握着电容笔的手指猛地一颤。

那是她的亲哥哥，苏沉。

二十六岁的苏沉，是这座宅子里绝对的主宰。作为律政界最年轻的合伙人，他习惯了用证据说话，用逻辑杀人。自从父母远赴海外chu1理家族生意，苏糯的衣食住行、学业品行，便全权落在了这位长兄手中。在苏糯yan里，哥哥就像是一尊jing1mei的冰雕，斯文、儒雅，却冷得彻骨。

“知dao啦，哥——ma上就好！”苏糯ba高了音调，试图用那zhong轻快的、带着撒jiao意味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慌张。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苏糯才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猛地从毯子里弹了起来。她看着iPad上显示的“游戏时长：3.5小时”，又看了看旁边那张白得发光的英语卷子，额tou上渗chu了细密的汗珠。

“完dan了……”她嘟囔着，随手抓起笔，大脑飞速运转。

苏糯是聪明的，甚至聪明得有些过分。她对古诗词有着天生的直觉，能信手拈来各zhong辞藻，可她唯独讨厌那zhong刻板的、需要反复推敲逻辑的学习。在她看来，人生就该像李清照笔下的hua，随xing而开，随风而落。

她打开搜题ruan件，熟练地输入了数学大题的前几个字，指尖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勾勒chu几个看起来高shen莫测、实则tiao步严重的算式。

至于那篇主题为“离愁”的英语作文，苏糯看着窗外的残雪，脑子里浮现chu的全是《一剪梅》。她自诩文采斐然，心想既然是“愁”，那全世界的愁都该是通用的。

于是，她zuochu了一个日后让她悔恨不已的决定——她直接在翻译ruan件里输入了那句她最爱的词：hua自飘零水自liu，一zhong相思，两chu1闲愁。

翻译ruan件冷冰冰地吐chu了一串字符：.

苏糯甚至没有仔细审视那拙劣的语法和机翻的生ying，便直接将其誊抄在了作文的结尾。在她看来，哥哥最近忙着那桩跨国并购案，每天在书房待到凌晨三点，大概率只会扫一yan她的字迹是否工整。

毕竟，为了装chu努力的样子，她特意用了苦练半年的瘦金ti。那横折撇捺间的风骨，足以迷惑任何一个忙碌的长辈。

“叮——”

文件上传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苏糯长舒了一口气。她把iPad藏进书架shenchu1，rou了rou笑得有些僵ying的脸dan，走chu卧室。

路过书房时，门虚掩着，苏沉正对着三个ju大的显示屏进行视频会议。他dai着金丝边yan镜，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节奏分明地轻叩。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每当这个动作chu现，律所里的实习生都会吓得屏住呼xi。

苏糯吐了吐she2tou，放轻脚步，溜向厨房。她想，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就是除夕，哥哥总不至于在大年三十动气吧？

晚饭时分，餐厅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苏沉吃东西极慢，姿态优雅得近乎刻板。他很少在吃饭时说话，但今天，他却破天荒地在放下餐ju后，用那zhong审视证人的目光盯着苏糯看了整整三秒。

“糯糯，这个寒假，你觉得自己的状态怎么样？”

苏糯正努力对付着碗里的西蓝hua，闻言差点噎住，“ting……ting好的呀。每天打卡、看书，哥你布置的任务我都有认真完成。”

“认真？”苏沉重复了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zhong莫名的危险gan。

“对啊，你看我刚才传上去的作文，我还用了你最喜huan的瘦金ti写的呢。”苏糯眨ba着yan睛，试图用纯良无辜的yan神发动“防御技能”。

苏沉没有说话。他从兜里掏chu一块洁白的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ca了ca手，然后站起shen。

“吃完了来书房，把那份‘hua自飘零’的翻译，当面给我念一遍。”

苏糯的脸se在那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se。

她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那zhong稳健而冷淡的步伐，此时在她yan里无异于死神的脚步。餐厅里的吊灯晃了一下，照在苏糯那双微微战栗的手上。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点所谓的“文学修养”和“小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