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愣神间，那笔尖的赤墨重重滴在宣纸上，洇成了大片盛放的映山红。

下人来报，在他耳边轻声禀报片刻。

宗文懿瞪大了双，分明怔住了。柯云躬又将手里的信往前送了送，才把人从呆滞中拉回。

太上皇最终还是无力回天，月上中天时，他也驾崩了。

许多年以后，柯云才明白那日，在官上，单薄少年对他的一番话。

柯云，随陆微升往旁边走了两步。

“柯大人，该上路了。”地牢的门被打开，来人满脸堆笑，提起柯云手上的铁索，迫他起，推搡着走去。

“大人，山远，海阔天空，权势容易遮人。”

柯云向他行礼，如今这少年已是侯位，可比他这御前侍卫总威风得多。

“朕从未叫他过这些，他如何这样想不开？”失去一员将确实让人到扼腕，宗文懿接过那封信，捻开在灯下细读。

通敌叛国、欺君罔上，残害忠良、罔顾朝纲。莫须有的罪名一加在柯云上，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小小的曲在朝堂里微不足，柯云很快抛在脑后。

他恨自己为何早没参悟其中的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留步。”

过了许久，只听得一声叹息。皇帝搁下信，自角落泪滴，摇了摇，嘴里叹：“陆卿故去着实令人叹惋！”

“大人。”年仅十四岁的陆微升，着并不合的宽大官服，从豪华的车上走下，静静地站在柯云面前。

陆微升轻叹一声，提笔在纸的空白写下一行诗：

“侯爷何此言？”柯云听不懂。

“不知大人可否听晚辈一言？”

陇州，已是而立之年的镇南侯陆微升，正在书桌旁临摹一副山杜鹃。

陆指挥使救驾有功，虽死但赏赐不断，追封为镇南侯。由其义陆微升承袭，世代连绵，封地南疆陇州，即刻启程。

陆微升走的那日，柯云去送了。

新相一走，陛下立刻恢复了清醒，盘坐在榻，等着柯云汇报去陆府的收获。

最终，陛下亲自探查的太上皇遇刺一案了结，卷宗被封禁，锁到了上书房最隐秘的角落。

“陆孝他，死了。”柯云对陛下的变脸没什么惊讶，从袖袋里掏那封信双手递到他跟前。

陆微升笑着摇摇，拱手了个揖，“大人，天不早，晚辈也该启程了。”

于同事一场，柯云对陆孝这个从未听说过的义还是保留了一丝善意，走到门，朝他，带着侍卫离开。

他有太多不明白的事儿，不过他还是想要去见见这个陆孝拿命换来似锦前程的人，看看他有什么话要说的。

太上皇驾崩，举国奔丧。

沉重的锁链发清脆的声响，肮脏腐臭的地牢里躺着个奄奄一息的人。

如今的位置也全是他应得的。

柯云不懂，但他还是觉得，陆孝擅自行动杀了太上皇又自尽，着实太傻。明明陛下对太上皇本就有杀心，何不再多等些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除了，谁也不会牵扯其中。到时候他们仍是陛下跟前最得力的将，日不知过得有多风光。

“为何？”

新帝即位又遇国丧，宗文懿在朝堂基尚浅，东边又有不断战事，桩桩件件都叫人焦烂额。柯云作为皇帝最得力的助手，定然全力冲在最前。

陛下哭得数度昏厥，最后还是柯云和新上任的丞相一起将他搀回了上书房。

柯云忍不住腹谤，他侧过斜睨了一，陆孝从哪捡来的这傻小，脑简单，目光短浅，说话也幼稚可笑。

跪在行刑台上，柯云瞧着被自己连累而要一同赴黄泉的妻儿老小，发了凄厉的笑声。

自小跟着师父习武，大了被五皇选中带在边。柯云功夫好，事净，嘴严实，力见儿也足，后来五皇了皇帝，他自然也跟着飞升。

梦里不知是客，一晌贪。

字连一儿边儿都沾不着吧？

陆微升刚转要上车，听到柯云在背后的声音，又停住了脚步。

“嗯。”仍沉浸在方才这小那番莫名其妙的话里，柯云抱拳，送他上了车。

“侯爷此去，不知何时才归。”柯云作揖起，笑了笑，：“从前我与陆孝、呃，陆侯爷，也算是共事一场，前来相送，也算一份情谊。”

阉党余孽陆孝刺杀太上皇被御前侍卫指挥使陆锦寒发现，二人厮打搏杀，最终叛党余孽被就地正法，而陆指挥使却因伤势过重，在自家府邸薨逝。

“从前我以为他是为了复仇不择手段，可如今大仇得报，为何，为何他还是要选择自裁？”

“大人客气了。”陆微升也回礼，净的脸上生涩的笑容，“大人与家父好，微升历来知晓。不过，此去陇州，恐今生不复相见，微升与大人就此别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