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惜时，我识得这名字，正是裴兆华那个年少早亡的胞弟。裴家，裴家九族都葬在我手里了……可笑，可笑啊！”

他护他的，被他亲手灭杀；害他利用他的，却被他奉为信仰。这样倒反天罡违背人之事，饶是坏事尽的大阉臣温衾，也难以接受。

“殿下，您便是庄帝最后一个皇，九皇——宗明溪！”

老早已被吓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陆孝走过去拍了拍他，指了指门外，叫他先去。

陆孝冷看着，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温衾一连了几冷气，迫自己镇定。可这样天大的秘密如何叫他冷静？发了疯似的，挣脱开陆孝的臂弯，温衾从后腰短鞭，使了浑的力气，将这件本就简陋的木屋里的摆设悉数毁去。

“义父，您……打算如何？”陆孝问。

温衾只觉天旋地转，土崩地裂，这样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平地惊雷，炸得他耳鸣心慌、险些昏死过去！

陆孝沉默地搀着温衾，听他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地诉说，从自己衣衫底下用力扯一布条，替他肩不断渗血的伤包扎。

荒唐！荒唐！

“这孩、叫什么名字？”温衾抖着声问，浑的血都凉了下来，脑一阵一阵地发昏。尽他知，自己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先帝遗腹，但他还是想要亲耳听到真相。

若我是九皇宗明溪，那如今坐在皇帝位上的人，竟是我的同胞兄弟！我竟为了他……温衾不敢再想下去，却忍不住怀疑，自己的世，他是否知晓？

“听说此右，有一块赤胎记，似一块浑圆剔透的血石。”

他是否清楚地知，自己在绣衣使那样密不透风的吃人之地忍受炼狱般的煎熬？南疆一战，自己差死异乡，他恰好如救世主般降临，是否他其实清楚地知这一切只是一场算无遗漏的谋，却还看着自己一步步走了更加泥淖的渊？

“义父！”陆孝上前接住眩向后倾倒的温衾，宽厚实的臂膀将他稳稳圈在怀中，“义父，您伤势未愈，不易动怒，孩儿带您先去歇息。”

温衾慢慢回过神，与来此时全然两样，他披散发，上的伤因他剧烈的动作而迸裂鲜血，灰青的外裳被血印染成黑红，像是从鬼门关里爬的厉鬼，吃人啖血。

温衾却忘了，温陆两家世代好，温家被皇帝下令灭门，而陆家全族，却是死在他手里。

温家？五皇年纪尚幼，陛下封了他为亲王，却没几年就病重薨逝，温太妃在后疯得亦真亦假，谁也不识的，住的殿俨然与冷无异。温家因一虚乌有之人——蔡彬贪污的案，竟落得被满门抄斩的下场！”

从无上贵的皇，变成落至绣衣使的低贱棋，又到如今人人唾弃的权阉之臣。

“温老爷拼尽了全力，将庄帝遗腹给他情同手足的挚友裴惜时保全了下来，裴大人临危受命护送孩回燕州，不料却遭了埋伏，命丧黄泉，连带着遗腹也下落不明。”

“如何？”温衾笑起来，那神情凄然，恍惚地好似随时都会倒下，他抬手看了看掌心里的血迹，想起这些年替皇帝理过的桩桩件件，嗤笑：“我十几年为了爬上他的龙床心积虑小心谨慎，他叫我的每一件事，我都尽全力理净，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也不惧怕那些想要杀我正的世家贵族，就算是他明明白白告诉我，我只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想要得到他的一怜悯全都是一厢情愿痴心妄想，我也是真的想要给他当条忠心的犬。可是，可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我手上沾染的血，竟源自于我有恩之人！”

“你、说无凭……可有何证据？”最后的挣扎，温衾一字一句，似规啼血、刀尖起舞。

“原本照皇室宗族规矩，这孩名字起在‘明’字辈上，温太妃送他来青州之前，曾为他赐名‘宗明溪’，与他兄长五皇‘宗明泽’对仗，但此姓名一皇家断然不可再用，温老爷见那孩儿襁褓外裹着一条青丝绸被，便替他改名——温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