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歪打量自己的伤疤，撇了撇嘴，带着嫌弃：“真丑，这兽医的。”

今天天气难得晴朗，雪停了，弗拉基米尔的街在光下泛着冷的白光，积雪反的光芒刺得人微微眯。伊万开着乌阿斯猎人越野车，一路向东北，抵达下诺夫哥罗德——距离莫斯科约一千公里的城市，伏尔加河蜿蜒穿过，城中的克林姆林要像沉默的人俯瞰着河，灰白的城墙在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而苍凉。

飒一见伊万手里的消毒用品，立刻迫不及待地脱下衣，腰侧那狰狞却已结痂的伤疤，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来吧，拆线！”他语气轻快，像在促一场游戏，嘴角还带着一丝兴奋的弧度。

伊万拿起棉签，沾上碘伏和酒，轻轻涂抹在伤周围，动作小心极了。接着，他又给医用剪刀消毒，然后住合线的一端，剪断，缓缓一黑线，每一下都尽量轻柔，避免扯痛飒的肤。飒偶尔皱眉，眉心微微蹙起，但始终没吭一声，目光却一直停在伊万脸上，像在研究一幅复杂的画作。

伊万在心里无声叹气。那情况下能好就不错了——一边是他拿枪威胁医生，一边是飒满是血，医生吓得手抖，能保住命已是奇迹。他没接话，只是默默收拾好消毒用品，目光却不自觉扫向飒床上放着的小画本。

飒穿上衣服，拿起画本，坐在凳上，低画了起来，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细雨落在枯叶上。伊万站在一旁，假装整理背包，余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瞥向那本。

伊万回来时，飒正蹲在沙发上，抱着遥控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新闻，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主持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

“好了。”剪完最后一线，伊万放下剪刀，又用酒棉仔细拭疤痕周围，确保不留任何隐患，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飒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铅笔时带着随的优雅，像在纸上舞。拳击留下的淤青早已完全褪去，艺术家般的手——白皙、灵动，仿佛天生该属于画布与颜料，而不是血腥的擂台。他曾半开玩笑地说，就算砍掉十手指，他也能把画笔绑在残肢上继续画，因为那份技艺早已骨血，挥之不去。

飒拿起护照翻开，“波黑？”

比起前几天的荒凉小镇，这里多了几分生气，街上行人车辆川不息，空气中混杂着烤面包和柴油的味。伊万选了一家条件稍好的酒店——伏尔加河畔的喜来登，房间净整洁，窗外能看到河面上的薄冰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像撒了一层碎钻。

安顿好后，伊万门采购，买回消毒碘伏、酒、纱布和医用剪刀。飒的伤合已有一周多，疤痕虽丑陋，却已完全愈合，到了拆线的时候。为避免留下任何痕迹，飒持让伊万亲自动手，而不是去诊所冒险，那双睛里满是信任与依赖，让伊万无法拒绝。

那本像个袖珍字典，飒一有空就拿来涂涂画画，总是背着人，神秘兮兮。伊万猜，多半是些不正经的东西——以他对飒的了解，八成是些二十一禁的涂鸦，带着他一贯的肆意和挑衅。

就是这么一双手，却总是不安分，像带着自己的意志，肆意游走。伊万不愿回忆这双手曾在自己上留下的——那些轻佻的试探、炙的挲，像是燃了什么禁忌的火。每当记忆浮现，羞耻便如般涌来，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冷静的护卫，而是一张任由飒涂抹的画纸，或一块被随意雕琢的大理石，等着被赋予形状，却又害怕那份成型的意义，害怕一旦成型，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别急，等我洗手。”伊万放下东西，走卫生间，仔仔细细洗净双手，冲刷着指，确认清洗净了，然后手后回到房间。

伊万耸了耸肩，“其他国家的不好，你就知足吧。”

谢天谢地的是，最近并没有看到通缉他们的新闻。

飒撇了撇嘴，把护照揣衣服内兜，又瞥见床柜上伊万早准备好的黑咖啡和面包片，气还微微升腾着。飒双手合十，冲伊万挤一个夸张的笑，角弯成月牙：“谢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