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眸光微动，刹那间，文华殿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

“形似而神异。此钢弦，烈如剑鸣；古琴丝弦，温如。然其理相通，皆在’木，弹断弦’之间寻得平衡。“

一声涩、不成调的噪音响起。

该死！?

霍青在心底暗骂一声，迅速敛住心神，将那不该有的联想狠狠压下去。

他顿了顿，看着纳兰容那双盯着谱例、如同在研读军事地图般的睛，补充：

每一次碰，都让纳兰容几不可察地绷，如同被侵领地的猛兽，中寒光闪烁，但他忍着没有躲开。

这陌生的，竟奇异地勾起了他遥远的记忆——年幼时，母后曾为他启蒙，手把手教他抚那张御赐的「九霄环佩」古琴。幼小的手指在冰凉的丝弦上，受着弦的张力与震动，当第一个清越的泛音在寂静的殿中开时，那直击心灵、仿佛能与天地共鸣的震撼……

霍青似乎并不在意他这小心思，直接将手中的吉他递了过去：

他顺着霍青引导的力，调整指尖的角度和压力，随后拨弦——

纳兰容微微一怔。

手比想象中沉重，冰凉的漆面和金属件陌生。他依样画葫芦地抱住，手臂僵，仿佛抱着的不是乐，而是一面盾牌。

“这是六线谱，对应吉他上这六弦。上面的数字代表你需要住第几品。这是现代音乐的记谱方式，与你熟悉的工尺谱或减字谱天差地别。“

“拿着。”

那个穿着杏黄太常服、抚琴时自信耀、眉间光华转，仿佛整个音律世界都随他指尖的勾挑而生动起来的少年纳兰容，与前这个凝神弦的影，危险地重叠了一瞬。

指尖传来的，并非仅仅是疼痛。韧的琴弦在压力下微微陷，带着清晰的弹与反作用力，那细微却真实的振动，透过指骨直抵神经末梢。

纳兰容并未在意他的异样。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几钢弦，受着它们与丝弦截然不同的刚，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霍青将他的指尖准地压在正确的位置，同时调整他手腕的角度。

纳兰容接过。

纳兰容依言，带着明显的不耐和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屈尊降贵，将指尖用力在霍青指定的位置。

纳兰容抿了抿，垂下脸，目光聚焦在相叠的手与琴弦上，神里排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近乎锐利的专注。

“但理相通。记住位置，用指尖垂直下去，受琴弦压在品丝上的力度。”

“受这里，琴弦在反抗你。你要的，不是压制，是找到那个平衡……征服它。”

这家伙……仅凭一次成功的弦，加上几句最基础的讲解，竟然就能如此迅速地将吉他这件完全陌生的现代乐，与他早已通的古

霍青拿一张打印好的基础六线谱，指着上面的数字和线条：

霍青站起，一步跨到他面前。光被他大的形挡住，在纳兰容脸上投下一小片影。霍青不容分说地伸手，扶正他过于直以至于有些后仰的背，调整他架琴的手臂角度。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过纳兰容的肘弯内侧。

“噌——！”

霍青皱眉：“太用力了，放松。指尖垂直，用巧劲，不是蛮力。”

”你这’品位’之说，不过是将古琴的‘徽位’刻度化、固定化罢了。所谓‘和弦’，也无非是数个‘音’同时鸣响，构成音程，如同……古曲中的‘撮’、‘’指法之合。”

一声虽略显生涩、却清晰成形的C和弦音，清亮地开在楼梯间。

霍青心一震。

“叮——”

他抬，看向霍青，目光清明：

“力度不对，手指的角度也不对。”?

纳兰容从鼻腔里发一声短促的嗤笑，充满了不屑，但终究还是依言动。他迈步走下两阶，停在比霍青所坐位置一阶的台阶上，脊背得笔直，维持着一居临下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