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把杯端起来，靠在茶间的台面上，看着他。他今天穿了灰sE的西装，领带是她没见过的藏蓝sE条纹款。她发现自己也在观察他——他的袖、他的领带、他眉间那竖纹今天有没有现。

陆景琛：今天的西装颜sE很好看。

苏青禾拿起手机，回了一条：下周见。饭就不用了，先谈项目。

“开会前路过你工位，瞄了一。”

不是问句。

“你也在看我。”她说。

他没有回答。但苏青禾看见他端起杯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商业笑容，是被她逗到的那。她太熟悉这个弧度了——从瑞士木屋到南山雪场到她发烧那天下午，她已经收集了他很多个这样的弧度，每一个都不一样，但每一个都是真的。

陆景琛：嗯。

“我知。”

苏青禾盯着这条消息，用筷戳了一块红烧r0U嘴里。对面的小周抬看了她一，说她好像心情特别好。苏青禾面无表情地说，r0U不错。小周没再追问，但她看见小周和老周换了一个“苏总不对劲”的神。她不怪他们。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回家？”他问。

苏青禾：你记了两个小时才说。

苏青禾偏过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电梯的白炽灯下廓分明，表情很平，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知的答案。

“陆总，随便看别人的笔记本是不对的。”

“你今天早上那个‘早’字——”陆景琛忽然开，看着电梯门，“是写给我的。”

下午三，苏青禾去茶间倒。陆景琛也在，手里拿着空杯，站在饮机前等烧开。茶间里没有别人，只有咖啡机偶尔发的咕噜声。

“嗯。”

苏青禾倒的手停了一下。“你看到了。”

“今天早上，”他说，没有看她，“你笔记本上写了个‘早’字。”

苏青禾抬环顾了一圈堂。陆景琛不在。他大概在办公室吃饭，或者在外面应酬。她低打字。

手机亮了。这次不是陆景琛。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来自上海。

“苏青禾？我是凌越泽。听助理说你要来上海。好久不见。请你吃饭。”

“是。”她说。

电梯到了一楼。他让她先走。走到大堂门，冷风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的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在夜sE里像两盏安静的、不促人的灯。她坐副驾驶，座椅加已经开了。她伸手m0了m0坐垫，是温的。和上周末他带她去南山时一样。和每一次他提前好准备一样。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也没有那么灰了。

“你的笔记本摊开着。那个字写得特别大。”

起来。她把这个名字从脑海里删掉了，就像删掉一封垃圾邮件。

苏青禾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空白写下了三个字——先g活。然后她打开凌风能源的联系方式，拨了凌越泽助理的电话。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窗外，北京的晚峰刚刚开始，车在金街的十字路排成一条红sE的长河。她想起三那年他站在教室门等她数学作业，手里拿着一罐可乐，说“写完了没，快，我要去打球”。她说快写完了，其实她还要写半小时。他就在门等她半小时。不是因为他在乎那份作业，是因为他在乎她把他从及格线拉到优秀线。从始至终，他都在乎她的“有用”。而现在，他说请她吃饭。

午饭时间，苏青禾端着餐盘在堂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小周和老周坐在她对面，讨论着今年北京晚、三月了还这么冷。她听着，偶尔cHa一两句，大分时间在安静地吃饭。手机在桌上亮了。

陆景琛：办公室。桌上有份文件要签，所以没下去吃饭。

发送。然后她收拾东西，关掉电脑，往电梯走。在电梯，她遇到了陆景琛。他穿着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正准备下楼。

苏青禾没有拒绝。她跟在他后走电梯，站在他旁边。电梯镜面墙上映两个人的影，和早上一样，但现在是下班，不是上班。是夜晚，不是白天。是他的车，不是她的地铁。

“那你知不知我今天早上那个‘早’字是写给谁的。”

苏青禾：那你看到我的时候是在会议室。那都是两个小时前的事了。

下班前，苏青禾给凌越泽的助理发了一封正式邮件，提下周飞上海初步接洽。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金街的暮sE，想起她在LSE给凌越泽写最后一篇论文的那个晚上。他发消息说津的offer拿到了，附了一长串表情包。她回了一句恭喜，然后打开银行账，把他打给她的最后一笔报酬退了一半回去。他问她为什么，她没回。从那天起，她把凌越泽这个人从她的生活里划掉了。现在她又要把他加回来。

陆景琛：刚才签文件的时候又想到了。

“我送你。”

苏青禾：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