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萧凌枯坐在龙榻之上，那曾经令万国臣服、翻云覆雨的悍躯，如今却像是一截被白蚁蛀空的朽木，只要轻轻一推便会粉碎。

曾经为男业务员时，他想着人地、想着掌控一切。如今，他真的站在了这万人仰望的云端，披绦紫，脚踏血泪，却发现这座绝的皇，不过是一座放大了无数倍、镶满了珠玉的活人陵墓。他成功地将所有人变成了他的附庸，却也成功地将自己变成了这世间最後一个，再无人可以并肩对话的「孤家寡人」。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殿宇中回，激起一阵细小的回音。

放望去，六之内，那些雕细琢的楼台阁宇依旧灯火辉煌，却再无一人敢与他争辉，亦再无半争算计的烟火气。这权力的巅峰，乾净得让人心惊胆战。他不仅是这大梁後名正言顺的主，更是这庞大皇权机中唯一清醒的孤魂。

他转过，目光扫过那垂首敛目、如同一尊尊石像般跪伏在殿外的三千娥与内侍。曾经，这些人是各安的线，是随时准备反噬的毒蛇，而现在，他们看着他的脚尖时，中只剩下刻骨髓的恐惧。只要他一个神，这皇城内便会多无数无名屍首；只要他一手指，这後的生杀予夺便在转瞬之间。

他手中的权力线，牵动着萧凌那日益衰败的生命之弦。他只需轻轻一拨，萧凌便会彻底陨落，整个大梁便会随之崩塌。他在等待，等待着那个临界的到来，等待着这座塔彻底坍塌，届时，他将亲手埋葬这段荒唐的岁月，在废墟之上，构筑他真正想要的秩序。

地板上，远远望去，竟像是一滩凝固已久的黑血迹。他缓缓抬起手，摘下那压得他生疼、镶嵌着无数圆明珠的九凤金冠，随手掷在案几上。

在「神仙散」经年累月的侵蚀下，他的眶凹陷成两个幽的黑，周围泛着一圈病态且污浊的青黑。原本致的龙颜如今呈现一灰败的腊黄，那是肝肾气彻底衰竭後，死亡蔓延至表的徵兆。

每当夜，他便会从惊悚的梦魇中大汗淋漓地惊醒，浑如脱的鱼般剧烈搐。那些曾握过重剑的骨节，此刻正传来如同被无数冰锥钻刺般的钝痛，每一骨里都像是渗了极北之地的寒意。

後，已经彻底安静了。

然而，一旦药效如汐般退去，残存的最後一气便会被连起，连带着灵魂也一并被扯更的渊。

与吕姿妤那如日中天的权势相比，养心殿内的萧凌正以一令人惊悚的速度，步一场自取灭亡的凋零。

萧凌抬起手，试图去摸床边的茶盏，却发现自己本觉不到四肢的存在。那双手枯瘦如爪，指甲因中毒而呈现一诡异的紫黑。他觉得自己轻得彷佛一阵风就能散，内的骨髓早已被那绦紫的望一乾、榨净，如今只剩下这一层脆弱、松弛的人，在撑着帝王的最後一丝面。

曾经不可一世、总用那双傲慢凤俯瞰众生的卫皇后，如今已化作冷枯草下一捧无人问津的碎骨，连墓志铭都未曾留下；而那个生聒噪、总仗着母家势力在御园横行霸的苏贵妃，早已成了井中一缕凄冷的冤魂，唯有午夜梦回时，井底似乎还残留着她绝望的抓挠声。

他自嘲地勾起角，笑容在昏暗的暮中显得既妖冶又荒凉。

「姿妤……妤儿在哪……」

窗外，夕西下，那抹残红染透了整座皇，映照在吕姿妤那张冷漠而俊的脸上，竟显得犹如一尊被时光遗忘的、染血的神像。

他低看着自己那双修长、却因为生产後尚未完全恢复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这双手曾在大雪纷飞的夜里为萧凌磨墨，也曾在暗影中亲手勒断了对手的最後一线生机。

龙涎香那厚重的木质香气早已被彻底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烈得令人作呕、甚至带着丝丝腐败血气的苦涩药味。明黄的帷幔重重叠叠地垂落，将窗外那充满生机的光生生切断，只在殿内留下一片如墓般沉重的影。

「这便是我要的……」

吕姿妤缓缓走向殿前的台阶，任由微冷的夜风他被汗透的鬓发。

他不知的是，这座养心殿早已成了吕姿妤为他修筑的、最致也最残忍的棺椁。那每一碗送他中的汤药，每一缕盘旋在鼻尖的焚香，都是在将他推向那万劫不复的终。他自以为在享受极致的温柔与愉，实则却是在吕姿妤那冰冷的注视下，一步步将自己的龙骨，献祭给了那个正在这座废墟上冉冉升起的权力新神。

他低声呓语，咙里发如同破风箱扯动的嘶鸣。在那虎狼药的行动下，他的大脑时刻於一癫狂的幻觉中。在那短暂的、被药效燃的片刻，他甚至会生一荒谬的错觉，以为自己依旧神武非凡，依旧能在那绦紫的罗帐内恣意驰骋，将那个绝的妖孽压在下肆意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