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歌看他的神，像在看一个活腻了的人，“啧，你想让我给你当托？”

裴鹿不敢答。

“裴鹿想拉殷公给他摊位招牌，被殷公当面训斥了一顿。”

“你知你现在的样像什么吗？”

他对着殷九歌笑的样，和对着自己笑的样，是一样的，一模一样。

“然后呢？”

裴鹿的嘴张了张，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词。

“我没说啊，我就是觉得殷公站在这里特别好看，能引客！”

容瑾坐在碧落宗首席的位置上，和旁的长老们谈，举止从容得。灰衣弟从他后无声地靠近，低声说了几句。

“嘻嘻哈哈。”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倒是哪里都能嘻嘻哈哈。”

裴鹿蹲在摊位后面，看着那个红发的影走远，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的窃笑声越来越大，有人认了裴鹿，表情彩得很，像是在看一活生生的笑话。

沈渡靠墙角，双臂抱在前，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像钉在暗的桩。发生的事情看了全程，自然也看到了裴鹿收摊时低看账本的那一瞬间，总觉得那个表情不该现在裴鹿脸上。

谷丹？”他把瓶放回去，指尖甚至没有碰到裴鹿铺的布，“药效不到正品的三成，杂质量得离谱，吃下去不但不辟谷，还可能生病，你是在坑人，还是在害人？”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演武场外那个收摊离开的小小影上。圆脸、圆睛、不的个、扔人堆里找不着的路人甲。

“还有这把刀，削木绝对没问题？”殷九歌重复了一遍裴鹿刚才的推销词，“你确定你不是在卖废铁？”

“嘿嘿。”他扯一个笑，声音没之前那么响了，“殷公真会开玩笑。”

裴鹿笑两声，珠转了转，脑里冒一个大胆的想法，“殷公说得对！”他突然大声，“确实是我的不好，品质是差了。不过话说回来，殷公您光这么毒，一就看好坏，普通人哪有这本事啊？您要是能在我摊前多站一会儿，帮我把把关，那我卖去的东西肯定——”

他低下，发现自己的手攥着账本攥了汗。不知为什么，今天被骂的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被骂完他能当耳旁风，一转就忘。但殷九歌的话不一样，那些话不是风，是钉，钉来就不去。

“裴鹿没有还嘴，嘻嘻哈哈应付过去了。”

“你的东西。”他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冷淡，“卖不去就扔了，别污人。欠我的账别想就这么算了。”

容瑾端起茶盏，“他跟殷九歌说了什么？”

六年了，他看了整整六年了。

“裴鹿。”殷九歌叫他的名字，语调平平的，没有起伏。但就是这平淡，让裴鹿的后背突然蹿起一层疙瘩。

“像一条被踩了尾还摇着尾的狗。”他低下，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轻，轻到只有他和裴鹿能听见，“摇尾不是本事，被踩了还摇才恶心。”

裴鹿的笑僵住了，不是因为生气，二十这句话真的戳中了什么。脑里闪过很多画面，譬如在容瑾门蹲守的六年，被周长老当众揭穿时的难堪，在禁闭室里一个人数墙上裂的七天七夜......然后这些画面被他一脑了下去。

殷九歌直起，凤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意外，他本以为裴鹿会像之前一样嬉笑脸地弹开，或者厚着脸继续攀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