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师弟。”容瑾不以为忤，笑容温和得，“听说我们碧落宗的裴师弟给你添了麻烦？特来赔罪。”

他立刻压低形，退了丛。

容瑾来了，他穿着一月白的外袍，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碧落宗首席大弟的玉佩。后跟着两个内门弟，排场不大，但气度端方。

“既然无法照价赔偿，”他温声，“那便让裴师弟亲自向殷师弟赔罪，但赔罪归赔罪，”他话锋一转，声音里依然带着笑意，却多了一层不容忽视的分量，“他毕竟是碧落宗的弟。在碧落宗的地盘上扣留碧落宗的弟，传去终究不太好听。殷师弟觉得呢？”

这番话说得滴不漏。表面上是赔罪、是善后，实际上是在提醒殷九歌，你扣着我们的人，越了界了。

容瑾的笑容微微滞了一瞬，元婴期灵力注的寒玉扣，这东西确实没法用灵石衡量。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意和修为的问题。可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赔钱的。

守门弟犹豫了一下，转去通报。

用词极其讲究，“收留”，不是“扣押”，不是“拘禁”。一个词就把殷九歌扣人这件事的质化了大半。

“容大师兄？这个时辰...”

“叨扰了。”容瑾笑拱了拱手，声音温如玉，“听说殷师弟收留了我们碧落宗一名弟，特来看看。”

弱的灵灯光。他贴着墙，无声地靠近了那扇窗，透过窗里能看到偏房内的情形。

“殷师弟说得是，此事确实是碧落宗教不严，我责无旁贷，裴师弟偷拿了你的东西，不价值几何，碧落宗都愿意照价赔偿。”

“赔偿？”殷九歌直起来，抱着手臂，歪着看容瑾，像在看一个说了笑话的人，“你知那枚玉扣值多少吗？”

“年幼无知？”殷九歌打断他，凤里闪过一丝嘲，“他今年多大了？二十二？门六年？偷东西偷了六年还叫年幼无知？你碧落宗的门槛是不是太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收？”

“容瑾。”还是那没有敬称的叫法，语气懒洋洋的，“大半夜的跑来什么？”

行了，人没事，接下来该想办法怎样把他搞去。正准备撤离，忽然听到客院前方传来一阵动静，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守在客院门的玄霜宗弟见到他，略一迟疑。

“愿闻其详。”

片刻之后，内室的门开了，殷九歌靠在门框上，红发散落在肩，没换寝衣，还是白天那玄劲装，显然还没打算睡。

“裴师弟年幼无知、行事鲁莽，若有冒犯之还望海涵。”

殷九歌当然听得来，他盯着容瑾看了几息，“容瑾。”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三分嘲七分恶意，“你跑这么大老远来要人，你跟那个裴鹿什么关系？”

“赔罪？”殷九歌嗤了一声。

“千年寒玉所制，我师尊亲手雕刻，注了一缕元婴期的寒灵之力。”殷九歌一字一顿，“你碧落宗拿什么赔？”

碧落宗跟玄霜宗是死对不假，但面上的功夫两家都得足。殷九歌一个客宗弟在碧落宗地盘上私自扣人，不理由多充分，都是犯了规矩的。

客院正门。

裴鹿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圆脸埋在臂弯里。灵灯的光照在他上，看不清表情。上没有新伤，穿着那件新买的灰袍，发有些，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像一棵被霜打过的白菜。

沈渡松了一气，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松这气，明明跟他没有关系，明明已经两清了。但看到裴鹿好好地坐在那里，他悬着的心确实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