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瑾半张脸隐没在烛火的暗影中。他忽然抬起右手，在虚空中极慢地虚握了一下。

裴鹿站在原地，目送他白衣飘飘的背影渐行渐远，脸上的表情痴痴的，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的画。

他的右手垂在侧，拇指与指指腹缓慢地碾磨着。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裴鹿颈脉疯狂动时的，以及那下淤血微微发的温度。

容瑾沉默了。烛火在他面前动，在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是。”

害被碰时，最原始的防卫本能。

灰衣弟把地低了下去，没敢接话。

容瑾手中的茶盏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极其细微的隙，冰凉的茶顺着指渗了来，滴在竹席上。

容瑾坐在案后，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茶已经凉透了，面上浮着一片不知何时落去的碎茶叶。

寻常的教训，是真气激的伤，是骨骼断裂的钝痛。而在密林，长达两个时辰的滞留，衣衫碎裂的狼藉，以及突破阶层的灵力反哺……

“双虚浮，一瘸一拐，且衣衫被撕裂得不成样，后腰和下摆沾满了泥浆和草屑。那人以为他是不慎跌下了陡坡，便没太在意。”

“没什么。”容瑾绢帕，慢条斯理地将指骨上沾染的渍一寸寸拭净，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无可挑剔的温雅，“从明天开始，安排一个人盯着裴鹿和沈渡。不用太近，只看一件事。”

“查了。”灰衣弟低声回答，“考那日散场之后，大约午时前后，有一个住在演武场附近的内门弟看到两个人影从演武场方向往后山去了。”

他的东西，哪怕是一条他嫌弃到准备随手扔掉的狗，也不到一个刚从泥爬上来的杂役去染指。

“没有，那位师兄说速度太快了，只看到两个模糊的影，一前一后。而且……像是一个在行拖拽着另一个，往后山密林去的。”

“筑基中期。考那天他还是筑基初期，但第二天练功房的值守弟记录他的灵气波动已经达到了筑基中期的平。在没有破阶丹药辅助的情况下，几个时辰内跨越半阶，这通常只有在经历了某……极端的灵力宣或双修调和后，才有可能发生。”

“查了？”

“怎么古怪？”

“突破？”

“沈渡当天傍晚现在外门练功房，将自己浸在冷里冲洗了数遍后，独自练剑到夜。”灰衣弟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一件事，沈渡突破了。”

“大师兄？”灰衣弟锐地察觉到了周遭骤然下降的威压。

拇指扣死，四指收拢。

“容师兄真好……”他小声嘟囔，浑然不觉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容瑾的指腹没有挪开，他甚至微微施加了一分极其微妙的力，隔着那层单薄发的，受着裴鹿颈动脉里因惊吓而变得紊、急促的脉搏动。像是在把玩一只被住命门的垂死雀鸟。

“那师弟保重，回去好好休息，都瘦了。”容瑾温和地了，转沿着竹径往内门方向走去。

咔哒。

“若他们之间再有任何私下的肢接，”容瑾将脏的绢帕随手扔脚边的炭盆里，看着它被火瞬间吞没，“立刻报给我。”

房间里只剩容瑾一个人。他看着动的火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意。

“没……没什么，有。”裴鹿惊疑不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笑容有一瞬间的僵，背脊的冷汗已经将中衣洇了一小片，但面对容瑾那张脸，他又很快将这生理上的不适压了下去。

没人注意到容瑾走竹林后，脸上的温和笑容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刮掉了一层。底下来的，是一比渊还要沉凝、冰冷的非人神。

“之后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有人看到裴鹿一个人从后山方向回来，走路姿势……极其古怪。”

“所以。”他缓缓开，声音平得听不一丝起伏，“考散场后，沈渡把裴鹿拖到了后山，‘教训’了他一顿。”

“看清是谁了吗？”

“沈渡呢？”

当夜，灰衣弟无声地推门来，带上门，垂手立在案前。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毫无顾忌的采补，是与温行黏合的剥夺。那个他平时连看一都觉得脏了睛的蠢货，在密林里被人着脖，碾成了一滩烂泥。

容瑾的睫微微颤了一下。

“怎么了？”容瑾缓缓收回手，语气关切而无害，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微观压迫只是一场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