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样子，这厮还以为我蓄意破坏他生儿子的大计，此时正在心里窃喜呢。

我才没那么小肚鸡肠，实际上，他说的那些，我并不在乎，只觉得他欺身上来时，身上的香味真好闻，张扬的眉梢真漂亮，眼睛里含着一汪水，鬓发如鸦雏，脸庞像是手艺最精湛的能工巧匠雕琢出来的，琉璃灯就挂在他身后，在他头顶撒下一圈下弦月般的银色光泽，整个人都笼罩在星星点点的萤辉里。

忽然，我有一个很致命的发现：他发脾气的样子比平时更灵动了，我顿生一个下贱的想法，要是他天天对我发脾气倒也不赖。

“本来，早就想送给你的。可是那天……”那天我做好了萤火虫，去找乌绵，发现他被我爹脱光衣服跪在床上被鞭子抽，还被骂了许多难听的话，我情急之下跳出来英雄救美，就忘了这一茬，不过，现在我并不打算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我只想让乌绵赶快高兴起来，我说：“这个就当给你赔罪礼，你喜欢吗？”

乌绵泪痕未干，一双艳丽幽深的金眸盯着我，仿佛望不见底。

我心虚地说，“本少爷……我、我错了。”心一横，脖子一梗：“你要么原谅我，要么就给我两刀吧！”

男人就是要胸怀宽广，不和这些小心眼一般见识。荣二，干得漂亮，真乃大将之风。

萤火虫的灯光一明一灭，适时地震动了一下翅膀。

“无聊。”他收回目光，趿拉着木屐，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身上的香味却还停留在原地，沾染了我的衣襟。

我坐在地上，看到他如缎的墨发间闪烁着萤光，那是我的萤火虫在漆黑夜空中如影随形。

过了两天，我爹灵魂发问：“那灵草汤，你喝了不曾？”

我正啃着大鸡腿，被噎了一下，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正要打岔，在饭桌下就被踢了一脚，乌绵脖颈低垂，说：“回老爷话，已经喝了。”

我连忙扒了一大碗饭，又埋头喝了一大盅热汤。心想这人气量虽狭小，却还算良心未泯。

廊下，我追在乌绵身后，一边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得意地问：“哎，你为什么替我扯谎？”不会是被我的肚量折服了吧？

乌绵早已经不复昨晚的脆弱，抬起下颌冷嘲道：“替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父亲责罚你们家的仆人。你这种死掉的猪，开水烫一烫又能怎么样？”

他那股不近人情的劲又上来了，学了汉人刻薄话更是如虎添翼，我讨不到好，只得避其锋芒。

大度，荣二，你真是大度。

乌绵掀开帘子，进入内室，坐在草席上，闭上双眼，开始雷打不动地在觉弥阴面前祷告，不再管我。

我拿起果盘里的果子一边吃，一边懒懒地靠在案几上观察着画像上的觉弥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手里的弓箭上。那弓箭的构造与汉人的截然不同，似乎更加精妙一些。

蓦然间，灵光乍现，头顶好像被仙人敲了一下，困扰我许久的难题有了出口，答案呼之欲出。

半刻钟后，内室里响起削木头的沙沙声，我咬着毛笔，对着画像，一边改良我心心念念的弩身上的部件，一边修改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