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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收笔很尖,像拉出去;有一笔连笔很顺,有一笔又像一个字一个字刻。
不是“写急了”和“写慢了”的差别,是像两个人写的。
温折柳背脊起了一层很细的麻。
他不懂谁是谁,可他看得懂字。
同僚看他神sE不对,嘴角微微一动,像等到了什麽:「怎麽?你自己签的字,你也不认得?」
年轻书吏吓得脸都白了,像怕这话再讲下去就要炸,急忙cHa话:「大人!可能是温大人前些日子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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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差役瞪他:「你闭嘴!」
温折柳把那几页簿子压平,没有回答“认不认得”。他很清楚,现在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变成把柄。
他只用指尖点了点那个签押,声音很哑、也很短:
「……不一样。」
同僚盯着他,盯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不大,却让人很不舒服:
「有意思。」
案房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火光在灯罩里抖了一下,纸上的字像跟着抖。温折柳按着簿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心口那GU闷又慢慢爬上来。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昨夜落水是不是意外,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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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簿子,肯定有人动过。
就在这时,走廊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急:
「值房传话!府衙快班的人到了!」
值夜差役先骂了一句很小声的,随即回头瞪年轻书吏:「你去值房!快!」
年轻书吏像被人踹了一脚,抱着那叠纸就往外冲,门一开一关,风把灯火吹得晃了一下。
同僚站在桌边没动,反而把袖子一拢,眼神亮了点,像看戏的人等到最热闹那段。
「快班来得真快。」他嘴角扯了一下,「昨夜刚留底,今早就上门。」
值夜差役懒得理他,转头对温折柳压着嗓子:「你先别翻了,手放桌上。等会人来问,你就照上头交代的讲——头痛、x闷、记不清。」
温折柳点头,手掌按在簿册上,指尖还压着那两笔签押不同的地方。他没把簿子合起来,也没把它推出去,就压在那里。
外头脚步声近了,很杂,一听就不是官署里那种轻手轻脚。那是抓人的走法——急、y、带着「我今天要交差」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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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先出现一盏灯,灯後面是老李。昨夜河边那张脸,今天更难看,像一夜没睡,火气全顶在眉头上。
他一脚跨进案房,眼睛先扫值夜差役,再扫同僚,最後落到温折柳身上。
那眼神很短,短到像在点名:你还活着,行,麻烦也还活着。
「温大人。」老李拱了拱手,手势做到了,语气没半点温度
「府里要补口供。昨夜您人半昏,写得简,今早得再问一遍。按例。」
值夜差役立刻堆出笑,笑得很y:「老李,温大人刚醒,头痛得厉害。要不——」
老李直接打断:「要不什麽?你替他答?你敢替他答,府尊敢让你替他扛?」
他转头盯着温折柳,话一句一句都短:
「第一,你昨夜什麽时辰出的署?」
值夜差役嘴一张就想接,老李眼睛一瞪:「我问他。」
值夜差役把话吞回去,脸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