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如此，那这天火，不就是老天爷降下的天罚！唉……将军他是将星下凡，死后必也回了天上去。”

有人哎呦了一声，也小声接：“那不就是萧将军失踪的日？”

“风雷皆是天象，虽说只打雷不下雨是有些古怪，却也不该叫杨老伯这般惊奇，莫不是还有后事？”

老汉压低了音量：“正是那大梁皇帝病死的日！”

老汉接：“便跟那鸭在泥地中扑棱过一般。”

众乡邻嗤：“说的哪里话，咱兜里虽无银两，吃吃得少，见谁还不曾见过啊？”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这沈家铁铺如今的店主，也是那双胞兄弟中年长的那个，名唤沈舒。

“难是庙里

沈舒朝其一笑。

老百姓皆是久历战火，对那外敌恨之骨，也便愈加崇敬这位戍边将军。而今听得将军失踪之日天降异象，也不由多加猜测起来，便有人问：“不都说将军是被老皇帝所杀？咱们陛下也是这般说的，当初陛下举兵，便是打着为将军报仇的旗号。”

众人屏气凝神，都在听杨老汉说话，只有铁匠铺那俩兄弟面迟疑，互相对视了一，却未言打断。

一石激起千层浪，比起老皇帝，百姓们显然更在乎那位传闻中战无不胜的镇南大将军。即便这位将军早已踪迹全无、生死不明，然他镇守边陲、杀敌千万的传闻却是一传再传，妇孺老幼皆知其名。

老汉说至此，声音微微发抖：“那些消失的颅全埋在底下，烂了大半，也辨不是谁。”

是案发后的第七日，抑或是第八日，天数老汉我真是记不清了，倒是还记着日，是在大梁建永四十二年的七月廿五日，那天夜里轰隆隆地打着雷，却是一滴雨都未下，只是打雷！那雷声一阵又一阵，忽忽低，搅得老汉整宿都睡不着，半夜起来同我家那婆合窗守门，我夫妇二人守了一整宿，待天刚蒙蒙亮时，才听得屋外雷声小去，等我开门去瞧时，已是一丁雷声也听不见了。”

又听那老汉：“我稀奇得很，心好似憋着一气，非要瞧个明白不可，正是这样想的时候，睛便又能动了，老汉忙睁开，就见天边煽过一阵火光，跟灶台下煽风似的，从那天上往下煽去，是火光、真是火光哇！这火又与灶台上的火不同，老汉我虽也说不甚么分别，但瞧着着实不同！老汉瞧的真真切切，这天火煽到人间去，也不知是落到了哪地界，总归是一眨便瞧不见了。老汉还要再看，便只能瞧见天上留了残痕，模模糊糊的，也说不清像些甚么……真要说，那鸭你们可见过？”

“我心没底，但总有觉，觉着那日所见天象是与城中命案有关。”老汉又，“那案破不了、破不了了……廿六日一大早，沈官爷……便是你兄弟二人的亲舅舅，他带着人手去围了城中一樊姓富，却只见得樊家断残垣，而后又得了线索去往城郊观音庙。”

杨老汉闻言却板正了脸：“这天火怎不算是神迹？你们可知那七月廿五是甚日？”

杨老汉目光一转，浑浊的双目忽又睁大，看向沈舒：“是啊，难为你还记得案。”

众人议论纷纷，却又有人想到了关键，开问：“老伯先前不是说这异象非与皇城有关，而是与漳邺城中的案有关吗？”

众乡邻听他这比方，都是捂着肚笑：“前说着还像回事，怎么后反不像话？理这雷都劈了，怎么就降下只天鸭来？总也该下来位天兵神将。”

“庙？咱们漳邺还曾有观音庙呢？”

“是啊，定是那老皇帝将死，又恐将军在他死后有所异动，这才提前除之。哼，那老皇帝杀害忠良！死的也该！”

“可叫你给说对喽。”多年战，杨老汉家中只余下他孤一人，已有许久未曾与人说话谈心，此刻忆起往事，双目也不觉微微发直，“我那夜整宿未睡，也是第一个起去屋外瞧的，那时街坊邻里仍旧是大门闭……我记得清清楚楚，天上灰蒙蒙的，叫人分不清楚是日落还是日升，四周一丝动静都无有，明明昨夜里还听得呜呜风声，可是……可是门前树下连一片叶都没刮落。不对劲呐，真是不对劲！可老汉我又没见识，哪里会往异想？我那时还在发愣，便忽的瞧见天边似在发光……我就瞧见这一，两只珠就跟被烟熏过一般，火辣辣的疼，疼得老汉我双闭，是如何都睁不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