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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是谁。”
沈念闻言定神,这才侧首去看那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头。他起初并不能识得,只觉着面貌有些熟悉,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可愈看却愈是心慌,他心中隐隐知晓了实情,却是不敢承认。
他望着近处这两个满脸惊恐、死不瞑目的人头,摇头暗否,不是他们、不是他们……他们年不过四旬,何时有了这般老态?
他僵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倏又止步不动,好似大梦初醒,恍然道:“我记起来了,原来……原来我已有十年不曾见过他们。”
沈念眼内一涩,腮边已湿,他伸手摸了摸面颊,喃喃道:“幻境中是你们丧子伤恸,现世里竟是掉了个个儿,可我非是你们的孩儿,何忍叫我受此悲痛?”
离沂见他这般,又是讶然又觉痛快,开口道:“大王装了几年凡人,竟真染上了俗人的爱恨嗔痴,早知你在乎沈家这几口人,我便该将他们全杀了,也好与你作伴。”
他说完此句,还待奚落,却觉出周侧有异,应当是连风传来,想是已将那县令放入。
离沂眉心皱起,颇觉不满,他从未见过沈念这般痛楚模样,此刻便走实在可惜,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已将人头吐出,等那县令来此,沈念必是有口难辩,叫他两个兄弟相残,岂不快哉!
于是欣然挥袖,遁离此地。
而另一头,沈忆在这樊府内转了数圈,正是气喘不止。说来也是古怪,到了夜里,这樊府中的下人竟是全无踪迹,故而他进府倒是容易。可这樊府瞧着不大,却叫他兜兜转转走了三四圈,别说主屋,便是来时的大门也寻不得。
沈忆知晓这是妖精的老巢,来时也做了赴死准备,可进府后还是害怕,到了此时,更是汗流遍体,足步发虚。他捏紧拳头给自己助阵,心道:若这次还寻不得路,我便守在原地,等那妖精过来。
说罢又起身前走,这次却不一般,走了几步便见得一间扬挂白幡的屋堂,沈忆心中一惊,想到:乍现此屋,必不一般,是那蛇妖要引我进去!
他这时反是惧意大减,抚了抚胸口便提步而入。屋内昏暗无光,却是隐约散出一股子腥臭味,沈忆这几日闻的多了,心头登时一紧,骇道:果真不错,这定是那蛇妖的老巢!
他只当眼前是甚尸山血海、拔舌油烹的烈狱惨象,故而当面前隐有光亮时,他便不由得将眼一闭,待觉出自己举止软弱后才咬牙睁眼。可身前却无甚妖魔,只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沈忆不待反应,便已唤出口来:“大哥……”
那人并未回头,可沈忆却看到他肩膀一抖,似是听得甚么悚人之言。他强忍着恐惧走上前去,刚迈出两步便看得两颗人头滚落在地,他一眼便认出那是谁,惨叫一声,扑上前去:“爹、娘——”
沈忆心中大恸,也顾不得甚么,只是反反复复喊着爹娘,又用衣袖擦去二老面上血渍,大悲道:“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
哭声断断续续,许久后才停下来,沈忆将二老的头颅摆正,又抽噎着叩了三个响头,后才起身回望,却见沈念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处,他面无神情,只是一双眼憋的通红,吓得沈忆浑身发寒。
他扣紧金镯,原想大骂质问,出口却还是小了声音:“你、你这蛇妖,究竟为何要害了爹娘!爹娘最疼爱的便是你,你、你难道……”
他话未说完,便见沈念摇头道:“不是我,二郎,我不曾谋害爹娘。”
他说到爹娘二字时,眼中竟滚落两行泪水,不见他擦抹,又听其道:“我被妖人困在此地已有多日,自南郊与你分别后,我便来了樊府,不曾回过家中,也不曾……见过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