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竟是落下泪来，泪珠落在这张假面上，竟将这张面浸两痕。沈念心内一惊，暗自讶然：这张脸，怎好似纸糊的一般？这绝非我当年所施咒法。

他这厢还未思定，已听离沂气吁吁，再度扬声：“善念？不过是轻蔑与施舍！你不杀生修行，是因你不需夺人气，光凭禀赋便为大能。你当日放我一，难真是因为你心怀善念？不，只是杀与不杀，于你并无不同！”

离沂忽又转言：“我也非是回见他……沂波潭小妖众多，我样貌丑陋、法力低微，自然受尽欺辱，每有外派之差，总是我前往去办。有一回在北坞山下，我叫你山中小妖打成重伤……”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我不能、不能没有它……”

沈念嗤笑：“我为你改容换面，是为了助你下山，免得你原本面貌惊扰凡人，你却用它来满足一己私。只是假的终也变不得真，你用我的面貌去会他，最后不也要你那张丑脸来？”

“因情不自由、由不得脱……你我都是一般。”

他细细观察着前之人，结合其原先所言，不由猜测：他这张脸定然毁坏过，而毁坏之后，必也发生了甚么，不然这小妖不会情大转。那……他会是因何生变呢？

离沂一面笑一面泪：“我送他下山时，解了他上毒雾，又以此貌示人……我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用这神看着我。原来、原来只要我换一张脸，一切便都大不相同。”

一想到

“那日我负重伤，不得已化回原形，挂在山下枝休憩，他……是他救了我……”离沂微微侧首，双不住发颤，“他若不曾救我，也不会有后来诸事。后来、后来，我撞见他受伤之后，便将其藏至北坞山中……那几年，当真是一场好梦，只可惜，再好的梦也终有醒来的一日。”

他说至此，低低笑了一声：“你说你山中小妖只修天地灵气，那是他们畏你怕你，不得已而为之。既不能摄人来修炼，只好欺负欺负同类，可我法力实在低微，便是夺了我的内丹也是得不偿失，反是因此捡回一条命。”

沈念目光一定，语调转冷：“你收回毒雾后，用了我的容貌去会他。”

离沂嘶喊：“你懂甚么！若非如此，我怎能见他！”

沈念不为所动：“你是怪我坏了你的梦？”

此言一，顿见离沂浑一僵，他瞳仁竖起、蛇信吐，一副恨不得生啖其、渴饮其血的模样！

“你不知，你甚么都不知……他，是被其好友所害。”离沂大睁着双目，泪不止，浸的这脸残破大半，已其下丑陋的鳞片。可他此刻却不多顾及，只是望着沈念不停说话，往事已过数百年，他却仍是记忆犹新，“那友人觊觎其妻貌，早有不轨之心，他知晓北坞山传言，便故意引其到山下砍柴，砍伤他后，抛山中，回城后便说是妖摄人。”

态，心中的怒火反是渐有平息，他暗：此人的心结便在这容貌上，我若能加以利用……

沈念冷睨了他一，心这小妖啰里啰嗦，分明嫉恨于我却又不敢承认，反在此为己开脱，实在无趣。只是他心内这般想，却也知晓自己目前受困于人，需得随机应变，便：“你若要如此揣测，我也无法驳斥，只是……”

“看来果是这般。”沈念有意激他，故而添油加醋，“你也知晓自己样貌丑陋、不能见人，当年救那凡人时，便曾故意布下毒雾，好叫那人难见你的样貌……你让我猜上一猜……”

那十日于他实在是快活万分，明明是别人施舍的一张脸，却到了他从前梦都不敢想的事……可是，只有十日，这般的快活只有十日！

沈念微微蹙眉，故意朝其言：“莫非是你原先那张丑脸，叫你的情郎看了去？”

“不！”离沂却是猛然抬，那张残损的面半挂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顾，只将双微微勾起，笑意渗人，“我说了，大王于我有恩——他在山中时，虽知其妻改嫁已然心死，可也因我是男，尽他念我救命之恩，却只肯与我兄弟相称，然而、然而……”

此话忽一闪过，沈念便想通了关窍——这小妖曾在北坞山救过一个凡人，且对那人情，莫非……

他的语调实在轻蔑，惹得离沂满面狰狞，那张虚罩其上的面也隐隐有损毁迹象。见他巧的伪装渐渐剥落，沈念心内愈加防备，只是他还记得萧镇曾说过的话，“兵之形，避实而击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