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念早已钻了脑中，叫他怎么甩也甩不掉。沈念痛苦地弓起，他只想早些捱过这场幻境，早些去京城再寻萧镇。

便在他手足无措之际，忽又听得一声孩童的稚语，明明是自远传来，却是清晰异常，如附耳相谈：“娘，您别哭了，孩儿绝不会离您而去的。”

他不愿再想，也不敢再想，他怕萧镇另有所，他怕无有沈念的纠缠，那人早已娶妻生、功成名就。

沈念中盈泪，嘴角却牵起一个极为纯粹的笑容，他半蹲下，望着萧镇的唤：“仲亭……”

萧镇认真：“孩儿知晓。”

他不曾见得沈念倒在地，整个人似被去魂魄一般，了无生气。

觉面上有异，萧镇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往回看了看，不曾见得甚么异样，才握了母亲的手，直直往前而去。

“……天定姻缘，便是如此吗？”沈念中酸涩，两行泪珠落，他却不拭不揩，只咬牙，“那又如何，他终究是心系于我！你们休想从我旁夺走他！”

沈念死死盯着前之人，他从来、从来不曾见过萧镇这般模样，原来他并非铁石心，原来他真会为情所动。

车内之人轻声应下，而后抬手掀帘，一张昳丽脱俗的面庞。他二人仅是隔着车窗互望了一，便各自别开去，沈念在旁瞧的仔细，只见萧镇膛起伏，一副神魂俱震的模样，在傅希音的车驶许远之后，他才调转，冲着那人去的方向，低声念：“若非群玉山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当真有此碧玉佳人，古人诚不我欺。”

不沈念如何防备，这声音却仍同先前一般，直冲冲了他的耳朵。他不由循声而去，缓缓张开双目……

沈念往前走了几步，只盼能看清他的脸，却见其始终眺望远，不曾往自己这儿瞥来一。

时值正午、周遭熙攘，来往之众都瞧不清面容，唯有一人坐于上，面冷峻如常。

萧镇却是仰望着自己的母亲，见她神戚戚，便稚声正地安：“娘，您别哭了，咱们去前罢！”

沈念环顾一番，只觉此景甚为熟，想了半晌，才忆起此为傅府后

他愣愣转首去看那棺椁，只见这棺木工糙、十分普通，似是在匆忙间打造而成，而棺椁对面的桌上也是空空——夭折的孩童不设灵位、不起丘坟，只能草草葬于祖茔周侧。

四周光亮渐没，星光，这回的景象竟是在夜之中。

可他如今不过一缕神识，开之话如风飘散，哪会叫人听见？

沈念此刻已不愿再动，他明白这个幻境定是他人所造，刻意来困他的。在此境之中，不会再有沈念的存在，他如今不过是一缕孤魂，在人间窥探游走，执念重，却无形无实。

沈念此番也不再躲藏，既然这幻境要叫他看，那他便仔仔细细看个清楚，再将这诡异景象撕扯个净！

杨妙因微微颔首，牵着萧镇的手：“仲亭长大后需得记得沈家叔婶的恩情，他家禄郎没有福气，你同禄郎一般大，往后便得替他尽孝，咱们可不能忘恩负义的小人。”

诵着自庙里求来的经文。

他中低低说着甚么，而远的车也已近至跟前。萧镇展腰间令牌，冲着车内之人敬：“在下萧镇，特在此迎小府。”

他趔趄而行，动作却是快极，果不其然，在临近大门瞧见了一缟素的杨妙因，她手中牵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男孩儿，正是幼时的萧镇。

——“今日宾客众多，你我为守卫，需得尽忠职守，休要多言！”

他冲屋去，却无法叫前抬棺的下人停下脚步，只能睁睁看着众人走大门。

然则事不如愿，不过片刻，沈念便觉四周景象再度模糊，他慌怕地闭双目、捂上双耳，中喃喃低骂：“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仲亭还在等我……”

若是无有沈念，仲亭又会如何？

明知接下来要发生甚么，他却难移双目，只是痴望着萧镇，自语：“仲亭，好在这是幻境，若是真的……”

四周的人声渐又模糊起来，沈念只觉昏脑涨，连前的景也看不真切，只能隐隐觉景象又起了变化。他瞧见乌泱泱的人群往外走去，回一望，那棺椁已然不见。沈念一愣，旋即大喊：

乍见如此景象，沈念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望着二人痛苦的神情，喃喃：“……爹、娘，你们怎么瘦了许多？”

在听得此声的一瞬，沈念便认了此人是谁。远去的棺椁和人群不再重要，他中唯有一人。

——“萧大哥，你瞧这车队，竟是一望不到……当真是傅府千金，实在气派！”

“不、不是……我还活着，沈念明明还活着！”

他越说越恨，最后一句已近乎嘶吼。而在他情绪翻涌之际，白雾又裹挟而来，顷刻间便将沈念包裹其中。

母二人言罢便往外走，沈念不愿萧镇离去，慌忙便扑了过去，却不曾碰到那孩童，只是带起了一缕微风，拂过他稚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