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仔细一想，自己认识的妖修多是山野怪，便是法力如孟涯，也是只傍山修行的大白狼，若真要说熟识的依修行且行的妖……沈念思来想去，也只有当年沂波潭的那只千年鹤妖灵鹤。可灵鹤虽然法力，然其一心向，又曾有仙缘，怎会无缘无故来害自己？

想到此，沈念神猛然一变，他双眉蹙，神凶恶地瞪向那波光粼粼的江面，似是要将这下的妖畜看透。

沈念低低应了一句，如往前一般跟在萧镇后。

“我已命人备好车，你先往馆驿歇息，待天明再回城中看看。”萧镇盯着沈念的睛，又叮嘱了一句，“大夫我也已派人去请，你需得听话，这几日只准在城中走动。”

沈念心中陡然一慌，他极想追问一句，问问前之人，你此刻可又作了甚么抉择？抉择之中可有我的存在？可是沈念终究不敢开，他对这答案怕得要命，只好抱着萧镇原先那句“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妄自残苟延。

“我反是要问禄郎有甚要？”萧镇住他的手，摇，“快至漳邺了，你倒是睡了一路。”

“禄郎，咱们走罢。”

沈念一言未尽，渡船已向对岸驶去，萧镇未听清他言，只当他难受哼声呓语，于是搂着他：“不怕，今夜必能渡过江，你若累了便先歇上一歇。”

若是上无异，那便是下的东西在作祟了。

那武将不觉沈念打量，见萧镇下船忙跪地迎：“下官奉主之命，在此恭迎将军回京。”

沈念左思右想，怎也参不透其中的理，偏在这时，又听得萧镇唤：“禄郎——”

直至月上中天之际，沈念才缓缓转醒，他眯着惺忪睡缓了半晌，才猛然坐直，在萧镇上胡摸了一阵，慌张问：“仲亭，你可有甚要！”

忆起这遭，萧镇便也放下心来，只当沈念是因疲乏才昏沉睡去，便扶了扶他的。渡船一路北行，只听得乘舟破浪之声，萧镇抱着沈念，半夜无话。

沈念背上不住冒冷汗，他心内惊惶难定，暗问：究竟是谁有这般大的本事，竟能在不知不觉中加害于我？

怀中之人久不答话，待萧镇低看去时，已见沈念阖目睡去，这人神平静，呼平稳，若非面上，倒真似熟睡一般。萧镇看着他这幅模样，忽而忆起了多年前在漳邺南郊再会叶绍平那夜，他同沈念回城途中，这人也是这般无缘由地倒就睡，隔了许久才醒。

只

沈念懵然不知：“……我……睡了一路？”

“有劳都尉郭相迎。”他二人客了几句，却都未名姓，这更叫沈念暗奇。

渡灯火通明，却并非是夜间船商望来之故，而是早有一队兵把守在渡外，岸边架着两座浮桥，桥上有小兵举着火把。沈念一路上见惯了这般阵仗，起初还不觉为奇，可见领的不是地方官员，反是位中年武将，他心内倒是暗疑，想到：仲亭只带了一队亲兵随行，其余将皆在边陲，那在此下跪迎接的又会是谁的下？

沈念只得暂且作罢，这江偌大，而他有封印，也平平，这中妖邪毕竟不是傅府小妖，沈念不敢轻举妄动，暂且应声回至萧镇旁。

……”

他说罢微微一叹，转看向沈念，目光较之夜更。

沈念咬着牙沉不语，他正想着该如何护佑萧镇之时，已听船外站岗的小兵唤：“将军，已至漳邺渡！”

沈念本以为能同他再待几日，不料刚上岸便听得萧镇这般嘱咐，他心知二人将要分离，又后悔起前些日在途中的暗暗相助，心伤：早知便能拖一时是一时，何苦要上赶着同他早别。

然他转念一想，又犹疑：可我与仲亭都是毫发无损，那人费了这般功夫封印我的元神，究竟有何用意？莫非仅是给我一个下威？

几人且行且谈，沈念趁这时得闲，便回首看了看停泊在岸边的那艘渡船，驾船的几名船夫都是十足的凡人，这船本也并无异样，那究竟是在何了岔？沈念将自己上船后所历细想了一遭，自己是一踏船舱便觉了一丝古怪，但真觉昏脑涨，却是在开船之后，这船未开多远，他便失了意识……

“怪了，怎么总是碰上妖作祟？”沈念嘀咕了一句，此情此景，不免叫他想起十年前太师府中的那只鲤妖，“莫非是我与里的东西犯冲？抑或是得罪过甚么怪？”

“回程途中你夜夜难眠，恐是难捱，这才有此一觉。”萧镇并未多疑，不料此言却叫沈念悚然一惊，想他自化形以来，便不曾有过元神难控的情况，可适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昏沉，分明就是有人施法封了他的元神，叫他记忆全无、五尽失！

他神思被搅，忿忿地哼了一声，只得先随萧镇下船，却见萧镇立在船，并未走动。那人往后望着广袤的江面，忽而开言：“细细想来，我萧镇平生几番抉择，竟皆是在此江上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