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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稍有恢复,便在水中唤道:“青蛇。”
来者自然是沈念,他自岸上跳下后,为防萧镇起疑,本是不愿化作原身,只他如今三重封印只破了一重,唯有变回原身时灵力最盛,也更有把握对付这鲤妖。好在探至四方水界时他便小心留意了片刻,觉出阵中唯有一只妖物,只要自己小心对付,倒也不难擒住此妖,到时再寻个机会打晕仲亭,也不怕叫他发觉。
可如今事态一变再变,先是萧镇忽然走出避水诀,随后他撞破自己原身,不仅不怕,反是这般气定神闲……
“青蛇。”萧镇见他不应,又唤了一声。
待听清此言,沈念浑身一僵,好似一脚跌落了冰窟,久久动弹不得。他数丈长的原身只虚虚盘旋在萧镇身前,显得十分呆滞,却终是不敢靠近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仲亭为何浑然不惧?而且他、他唤我青蛇……怎么会,从前只有那人才会……
沈念这厢还自心潮翻涌,那旁的萧镇却已接口道:“你既可攻破四方水界,看来是封印已破、灵力渐回。”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却叫沈念猛然一跳,他心内翻江倒海,可这万般思绪汇于一处,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喜是悲。
萧镇见状,又抬手来唤,沈念一见这熟悉手势,便如失魂一般,缓缓凑至他身前。他那蛇身盘旋数下,渐缩成细蟒大小,自萧镇腿边往上攀爬,不过多时便已盘绕其身。冰凉的鳞片贴在萧镇颈侧,分叉的信子舔舐萧镇下颌,一人一蛇如此纠缠,明明是悚然之景,却又如诗如画、相得益彰。
萧镇仍旧不语,只是双眸下瞥,朝着青蛇威吓一眼。青蛇果真畏怕极了,连忙收回舌尖,仰头一摆,便化作了人身。
只见他双臂勾缠着萧镇后颈,两腿又盘踞在他腰侧,整个人仍如游蛇一般勾在萧镇身上。萧镇倒未有所推拒,只是扶着他腰说道:“你腕处还有一条水绳,那头勾着何人?”
他的动作明明称得上亲密,却偏偏给人疏离之感,饶是他二人脸贴着脸、肩挨着肩,也似相隔千里。沈念叹了口气,心中更辨不清喜悲,只是喃喃暗道:若是仲亭,虽也时常有冷淡之举,可他终究是个有情义的凡人,自己同他接触良久,倒也得了他几分真心,可是眼前这人……
曾在积山之上,灵虚道长有言:“惜山惜水惜社稷,怜花怜草怜人心。可惜天霖终归是天生地长之物,万般情绪皆是徒有其表,却偏将无情作多情,你又何苦如此?”
偏将无情作多情。
沈念心口五味杂陈,而抬眼又见那人垂眸望向自己,二人对视间,他心内惶然顿起,不自觉开口答道:“那头捆着我二弟,我原先担忧水下有那道士的埋伏,才将他也带下,不料此地只有这小小鲤妖。”
见那人仍未开口,沈念只好再问:“……天霖,你、你怎会在此?”
一开始的惊惧褪去,沈念心头又涌起阵阵担忧,他之前受仙人相助来至凡间,便是为了助孟涯渡过劫难,可如今他凡尘未了,怎会突然变回“孟涯”?
……不对,适才见他走出避水诀,分明还是难御寒潭,这便说明这幅皮囊仍旧是凡人,又怎会是孟涯!?难道是那鲤妖做了甚么,才将孟涯的记忆引了回来?
可这鲤妖哪有这番本事?毕竟他二人魂魄虽同,可躯体已换,若是引回旧忆,定然违背天道,这小小鳞物,又岂会有这番本事?
沈念尚且疑虑不决,又觉腰上叫人施力一握,他这才回神,心道不妙,匆匆自孟涯身上下来,又拘谨站至一侧,也不敢有所追问。
“此乃劫数所在,你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