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镇顺着他视线看去，明其所想，解释：“地有暗渠，自城郊引。”

萧镇转看他：“小不常来此。”

萧镇也随他细嗅几下，皱眉：“周遭只有香扑鼻，哪来甚么腥臭味？”

此时恰逢院中有一婢女路过，远远地便瞧见堤岸旁有大片渍，婢女心中生疑、走近一看，竟在石堤边发现了一弯红鲤鱼，这鱼活蹦，倒颇有生趣，她见状惊呼：“真是怪了！这中竟还有活鱼，难不成是由暗渠游来？”

沈念抬又细观一二，将这后院景况牢记在心，他见那涓缓缓动、竟似活，不由蹙眉疑：“仲亭，这院宅坐落坊市之中，自何而来？”

沈念睫微颤，却还是未有动作，而周侧毕竟有侍从下人往来，萧镇等了半晌，终究还是妥协一叹，揽着沈念回了自己住。

“这偏府所建不过数月，却如此大费周章自城郊建渠引……”沈念双目一转，又转言问，“莫非是傅小喜，这才惹得太师大人耗费良多，来讨女心。”

婢女话虽如此，心内却更为好奇，她捉着这鲤鱼左看右看，忽见鱼尾有一截金鳞片，与他鳞片不同，长约一寸、状若圆盘，金光闪闪迷人，恰似宝放光华。

萧镇冷看着他，沈念见他不动声，只得咬了咬牙，顺着他方向倒了下去。好在萧镇先前漠然，此刻倒未见死不救，他大手一揽，将沈念半抱在怀中，只是中威吓：“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他二人且行数步，却不见院中忽然咕噜噜冒了几个黑泡，原先清澈见底的溪忽而变得污浊不堪，浅溪翻涌成涛浪，在半空中翻搅了一通，仔细一瞧，竟可见其内裹挟断肢残骸，也不知是何方人士，男女老幼俱有，只见颅堆摞、尸骨成山，真可谓血池地狱，哪还有适才清幽样、分明较奈河怖三分。

说罢竟从一旁寻了块石，报仇愤般往自己掌心砸去。

“好罢——便当是你职责所在。”沈念好似得胜般，朝他扬一笑，心内却是计较：便是你心存私情，只怕也存不了几天了！

沈念眨了眨，忽然“哎呦”一声，捂着肚叫：“我腹内难受，仲亭，你快些带我回你住！”

沈念虽猜到中有异，但目下自己灵力不足，万一那是个厉害的……

婢女面上古怪的笑意总算有所松动，取而代之的却是极度的贪婪与惊恐，她望着自己掌心，中痴傻般追问：“宝，我的宝呢？宝去了何……对、对，定是叫你夺走了！你还我宝！”

萧镇无奈，只得引着他上前一观，不料沈念一近此，便捂着鼻咒骂：“甚么腌臜东西，怎么一腥臭味？”

原来这傅府前院不仅占地小，连布置亦是寻常，可这后院却不一般，只见其内不知从何引了一弯细细，宽一丈、三尺，边又砌石堤、栽柳树，数步见团锦簇、连闻鸟雀鸣啼，倒颇有些乡野情趣。

她好似觉察不痛意，任指尖鲜血淋漓，她亦浑然不顾，只是一下一下抠挖那片金鱼鳞，可这鱼鳞甫一叫她，便化作了一缕黑烟消弭散去，寻不得丝毫踪迹。

沈念忍着恶心，在周遭走了数步，又回过对萧镇言：“这臭味定是自中而来，只是……在三步之外便无甚味，只有凑近方可闻见。”

萧镇转了个，凑近他跟前追问：“你定是知甚么，难不成是与那勾魂咒有关？”

沈念抿了抿，虽知不合时宜，却还是拈酸：“你怎知她不常来此？莫非仲亭在府中便只盯着她一人看？”

思罢又央着萧镇带他去那旁一观，中还语：“我是回见此良景，仲亭便叫我长长见识罢！”

只这异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此血海浑波，不过眨间便已落回原，竟叫人看不分毫怪。

萧镇双目沉沉，看得沈念颇有些心虚，可他转念一想，又觉自己无错，便也较劲似的回瞪过去。萧镇看他面上无甚血，双眸却是又黑又亮，只得轻哼一声，无奈：“护卫小乃是职责所在，你莫要言。”

“哎呦，真是怪鱼……”

二人便相携前去，沈念刚自游廊步后院，便是一惊。

“快把我的宝来，快把我的宝

他清了清嗓，又糊其辞：“反正我是闻见了，仲亭不信便罢。”

萧镇将信将疑：“我且不算，此过路下人亦有不少，为何只有你能闻见？”

不知怎的，婢女一见这鳞片，心内便如烈火灼烧，竟对此起了泼天贪，她尚算秀致的面庞古怪地扭曲起来，双目呆滞、笑容僵，两手指如铁杵般支立着，冲着那鱼尾一阵抠挖。

她上前捉了鲤鱼，只觉手甚为冻人，好似捉了块寒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