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珣苦笑一声。

可谁又能想到，六个月前，先皇就站在这台龙阶之上，对将要征的英王许诺，只要此次平叛大胜而归，就改立他为太。

不英王信不信这近乎于玩笑的死因，天下臣民信了就好。

可他话还没说完，人还没再次叩首下去，就被萧珺扶住了胳膊：“你我兄弟莫要生分了，孤的弟弟们有很多，但嫡亲的就你一个，孤早已让人将武德殿收拾了来。”

对比拄拐而来，脚步踉跄的弟弟，萧珺胜了太多。

萧珣稍稍松了气，不由了丝真切的笑：“多谢皇兄……”

萧珺两盯着萧珣的伤，语气很是关切，神情看起来却有一割裂的喜悦。

抛诱饵让儿们厮斗的先皇终于闭上了睛，安静的躺了棺椁。

想必英王府上下已被萧珺的人全数控制，如今自己家命都在他的喜怒之间，就算是为了妻儿臣属，也绝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骄傲自矜。

……但萧珣权当作是朝用的晚了些，才会腹痛如绞，压没放在心上。

成大事者必须心狠手辣，他的幕僚团队无数次的提醒过他，但萧珣总觉得尚不至此。

弑父这事他只敢想想，萧珺却是付了行动。

但老太监还是垂着睛，用苍老平和的声音陈述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事实。

征前，父皇龙并无大碍，怎会突然急病暴毙……”

但萧珺没有笑，反而了角垂下的泪。

“先皇吞服胡僧献上的不死药，遂致暴疾不治而崩。”

偌大的殿内被白幔素纱缠了一重又一重，不见往日之金碧辉煌，肃穆冷却更甚从前。

萧珺并不意外他如此识趣，自己这弟弟一向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看敌我悬殊，断尾求生才是上上之策。

“阿珣吾弟，父皇生前最放心不下你，去之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若他见你憔悴至此，该是何等痛心。”

“胜败乃兵家常事，万幸人无大碍，收到你前线报来的军情，为兄也是心急如焚。”

何况是在这个每天都在吃人的里。

“善泅者死于，善战者死于兵，所以哥哥一开始就不放心你从军。”

整肃好衣冠，萧珣独自了太极殿。

萧珺就站在大的黄金梓旁，三十年太威仪，通气度已不靠几件衣装和饰加持。

他终究还是不如自己那位貌岸然的哥哥狠心。

“这些事都是次要的。”萧珺矮下了，握着萧珣的肩膀，宽他：“当务之急是你的，阿珣也莫要如此悲观，中不乏良医，哥哥一定能治好你。”

曹茂德在心中叹息，英王的问题实在有些天真，人活于世，旦夕祸福，谁又能说的清。

这么说，应是无事了吧……

哪怕卖惨至此，萧珣还是担心萧珺不肯放过他，还委婉得加了一句：“早些年臣弟为朝廷……寻觅了不少良才，若陛下容许，待臣回府稍事休整，便将门客幕僚誊写成册，献于陛下，是用是黜，伏求陛下圣意。”

磕了几个后，萧珣不动声的转变了方向，俯首向萧珺请起罪来：“陛下，臣辜负天恩，辜负社稷，臣弟自知罪无可恕。”

萧珣耐下心中恶寒，恭敬接过他递来的神香，向着父亲的灵柩叩拜。

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殿，萧珣觉得彻骨生寒。奇怪，明明服用了仙丹，可上怎么又痛了起来，尤其是……小腹。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素麻孝衣，发间仅着一柄朴实无华的羊脂玉簪，也有龙行天下的巍然气度。

萧珣知自己大势已去，从车队伍刚到龙首原就被禁军截下替换的那刻起，他基本上就已经完全丧失了自主行动力，连王府都回不去，而是直接被“请去”了里。

“陛下说的极是，臣弟从前居功自满，以为战场上纵横披靡无人可敌，如今伤了一条险些连命都搭了去，才算是大彻大悟。”

说着从怀中掏一枚兵鱼符，举过，一派诚恳：“臣弟多年领兵，早已蓄积了一伤病，如今这条就算好了也不能再像常人一般利索。”

连生父都能痛下杀手，何况是亲弟。

那日的太佝偻着腰背，跪在阶下恍恍惚惚，今日直不起腰的人就变成了英王。

离储位就差临门一脚的萧珣瘸了，上被废的萧珺却笑到了最后。

若易地而，今日太极殿里站着的是英王，太殿下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萧珣果断得将尊严和拐杖一起扔到了地上，再次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