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果宣之于，让某些人——譬如说容云章——听见了，恐怕会怒不可遏地痛斥或抨击殷留冷血无情的反社会特质以及耽迷于小情小的堕落。可那又如何？殷留从前就不在意这样的评价，现在更不会关心。

李南枝摇了摇：“不知。”

李南枝只是太颓丧，总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未来没有盼。

李南枝又微微地垂下了，轻声说：“帮你锻炼，就是让我不动，居心叵测。”他还是觉得困。

即便到了末世，这个世界依然有形形的人。有人喜制定规则、衡量价值、判断正确与错误，以最大化调资源；有人倾向附庸集，以获得稳定的安全；有人反叛人群或集，以维护自己或他人的利益；还有的人，像李南枝、像殷留，在社会人类定义的边界线上游离，目的是——或许也没有什么目的。

与李南枝不同，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殷留依然觉得这个世界很有意思。

自七月十二号异变发生到现在，也才过去三周多一的时间，李南枝却觉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半个小时后，殷留唤醒了李南枝，天已经暗了下来。

如果真的要将殷留归为什么什么主义、什么什么人格，他希望称呼自己为“唯李南枝主义”、“反一切反李南枝中心人格”。

肯放手：“就当帮我锻炼了。”

不是让李南枝靠在膛的那拥抱，而是让李南枝侧过坐在了他的大上，双脚并拢，垂在一边。殷留用一只手托着李南枝的肩背，手掌扣着李南枝的后脑勺和脖颈后方，另一手则环住了李南枝的腰，就像是成人抱着幼童一般将李南枝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个小废，不好吗？”

殷留带着笑意问：“我‘居心叵测’什么了？”

在这一场针对人类的末路黄昏里，人人都是泥菩萨过江、自难保。如果人类中心主义者能凭借人类自的认知、依靠对现代文明与科技的信任、举着“人类的希望”的旗帜开辟一条绝无仅有的生路，那殷留还要为他们鼓鼓掌。

殷留抱着李南枝穿过饭厅、踏上楼梯。他的怀抱很稳，因为上楼的动作而轻微地摇晃着，非常舒服，李南枝抵不住困意，说着说着就闭上了睛。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害怕吗？”殷留低声问。

可惜前途未明，鹿死、人死还是上帝死，都未可知。

李南枝五岁就学会了踩着板凳给妈妈饭，八岁时就可以独立照顾生病的殷留，十二三岁开始打寒暑假的零工，殷留养了殷颗颗后又学会了养狗，然后举一反三地去接周边喂猫遛狗的单，给自己赚被李新城断掉的生活费和零钱。

殷留不知李南枝是怎么想的，但他只想和自己的人在一起——如果殷颗颗没有罹患弥散瘤的话，还有殷颗颗。

“不用害怕，李南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殷留微笑着说。

殷留就是这么狭隘。

一直吗？

虽然希望李南枝像废一样依赖自己，殷留却知，李南枝从来都不是废。

——只要这一刻在一起，下一刻就死去，也没关系。

失去秩序和安全的日常、未知的染和奇妙的异能、茫然的未来以及不可预测的走向，这些东西都很有意思，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有机会让李南枝留在他的边、接受他的一切。这都要谢这一场异变。

李南枝昏昏脑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暗紫的云霞，忽然问：“今天几月几号了？”

学习上，李南枝也一直保持着中等偏上的平。退一万步说，如果李南枝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殷留再怎么他，他都不可能考上易北大学，更不用说后来顺利保研。

“你拿全勤，我变废……”李南枝喃喃地说。

注意到李南枝的呼开始变得绵长，殷留将脚步放得更轻。

不过现在好了，末世来了，未来真的没什么盼了。殷留看着李南枝的睡颜，勾起了嘴角。

这样似乎也很好，李南枝有些恍惚。

“八月五号。”殷留回答。

这个姿势虽然有些羞耻，却极其有安全，李南枝没有挣扎。

说到底，人活在世界上，为什么一定要有目的呢？

殷留坐在床边，将他抱了怀里。

实际上，李南枝还没有真正直面过末世的残忍，目前他所经历的最大的冲击和伤害也并不是来自于末世，而是来自于抱着自己的这个人。

李南枝微微蹙起眉：“八月五号？”

这些都跟殷留无关。人类对他来说，跟实验室的培养皿里的微生没什么区别。或许他与李南枝也只是其中两个微不足的微生，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不在培养皿当中，还是观察着培养皿，都是只是自以为是的角度而已。

殷留垂下眸，温柔地注视着怀里的李南枝，“我会一直保护你，李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