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吃不下。

他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脚步虚浮地走向学校附近那个早早摊的早餐。清晨的空气带着未散尽的凉意，肺里，却无法驱散腔内那沉郁的闷痛。

理智在残存的意识里微弱地闪烁：他需要吃东西，需要能量。

他脸一变，踉跄着冲到路边的垃圾桶旁，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呕起来。额角瞬间渗冷汗，他呕得撕心裂肺，却只吐一酸涩的胆，灼烧着。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着实验室里的一幕幕——江砚平静地拿下他手中的笔记，说“你不需要知”；江砚居临下地看着他，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江砚用冰冷的语调阐述着“等价换”的规则……

那天之后，谢言将自己行拽回所谓“正常”的轨。江砚这个人本并不值得他耗费心神，那些所谓的“理解”和“引导”本就是假的，自然也无从谈失去。真正让他如鲠在、如同吞了苍蝇般

他烦躁地叹了气，手臂一扬，将剩下的包和整个塑料袋，狠狠地扔了垃圾桶。

路灯昏黄，光线勉穿透错的枝叶，在他脚边投下破碎摇曳的光斑。远城市的霓虹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模糊的橘红，衬得他所在的角落愈发昏暗寂静。

谢言一直坐到第一缕稀薄的晨光穿透枝叶，在他僵直的睫上投下细微的影，才仿佛被这光线刺痛般，极其缓慢地动了动。

胃袋传来一阵阵空的灼痛。他从袋里摸手机，屏幕亮起，冰冷的光刺得他睛微眯——已经六多了。今天下午才有课，这意味着他还有大段空白的时间需要面对。

摊主忙碌着，蒸笼冒着腾腾的白气，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这曾经寻常的、代表着生活气息的景象，此刻在他中却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无法及。

“哐当”一声轻响，如同为他这荒谬的清晨画上一个休止符。

他就这样坐着，仿佛要与这稠的黑暗为一。大脑因为过度冲击而变得一片空白，时而纷如麻，时而空茫一片。愤怒、恐惧、羞耻、绝望……情绪如同浪，一波波冲刷着他，最终只剩下一骨髓的疲惫和虚无。

好半天，那阵翻江倒海的觉才稍稍平息。他着气，用手背掉角溢的泪，看着手中剩下的大半个包，一无名的烦躁和的无力攫住了他。

他直起，望着渐渐苏醒的街，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茫然。

他迫自己又咬了几，吞咽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突然，胃猛地一阵剧烈的痉挛，烈的恶心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上，直冲咙。

连都在抗拒，都在用这激烈的方式，控诉着昨夜吞噬下去的那些肮脏真相。

什么都吃不下。

像是被满了铅，又像是被走了所有的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酸涩的抗议。他勉支撑着长椅的扶手站起来，眩瞬间袭来，让他不得不闭稳住形。

路上行人稀少，整个世界都显得格外空旷。他低下，机械地咬了一手中的包。面松，内馅似乎还是记忆中的味，但他的味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纱布蒙住了，传递到大脑的只有模糊的、如同咀嚼纸团般的质。

时间失去了意义。

原来，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视为黑暗中的微光的“温瞬间”，全都是心编排的剧本。他所有的脆弱、挣扎、乃至对理解和关怀的渴望，都成了对方实验日志里冷冰冰的数据和分析依据。

他不知该怎么办，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刚刚被彻底颠覆、狰狞真相的世界。

夜渐，打了他的外肩，带来沁人的凉意。公园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不知名的夏虫在草丛不知疲倦地鸣叫，更添寂寥。

接过装着包的塑料袋后，他转，沿着开始有零星车辆驶过的街，漫无目的地往学校方向走。

一阵烈的反胃袭来，他俯下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来，只有生理的泪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