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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的景象显然是无数次在她脑内回转,她每次想起都能清楚记得每一个时刻。
“我劝不住他,便只给他拿了伞,提醒他多穿一点,他这个人经常嫌行动不便爱把外套脱了然后着凉,给他准备的午饭是他爱吃的炭烤火鸡肉三明治,他还笑着说早上就闻见这股香味了,答应我会早点回来……”
“然后我就看着他出门了,他走到门口,像往常一样回头跟我道别,说‘我爱你’,再转身时……雨下得太大,他走远了,我就看不清他的背影了。”
克罗雅夫人的声音突然发紧,她微微抬起头时,众人便看见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瞪视着前方,却不是在看坐在她对面的周语,而是毫无焦点地虚望着空中的一个点,但是因为瞪得太用力,那两颗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几乎要从她眼中掉出来。
“我努力找了,我拼命想穿过雨幕找寻他的背影,可是找不到,找不到……!雨太大了!我看不见他了!”
老妇人状若疯狂,此时她的称述显然已经不是在描述当时的场景,而是这三个月内无数次让她深陷其中的噩梦,而每每噩梦的结尾都是她在雨中追寻丈夫模糊的身影,却终究不得结果。
她精神状态明显已经异常,调查员们纷纷掏出技能往克罗雅夫人身上用去,周语却没分心去听,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疯魔的姿态。
片刻,克罗雅夫人又最终冷静了下来,她重新沉沉地垂下脑袋,凌乱的黑发从耳边两侧洒落。
“……那就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了,我的丈夫他那天直到很晚都没有回来,我慌了出去找他,也惊动了镇上的其他人,可最终我们冒着雨翻遍了整个镇子上也没有找到他,直到我在他往常从店里回家的路上发现他遗留在地上的衣物……”
“他的衣服都是我给他亲手熨烫好,为他穿上的。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衣服,从外套衬衣到鞋子,一件不落,旁边还有他的伞,和装了午餐的竹篮子……但是除此以外,没有他本人,他消失了,像是化作水,融进这场大雨里一般……”
“……”
克罗雅夫人讲述完后,就像是耗尽了浑身的精力,深陷在木椅中一动不动,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是能够清晰从她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透露出来的气息感受到她的悲痛。
周语却不受这气氛的任何影响,他从头到尾表情就没发生过任何变化,似乎也不觉得此时自己纯粹理性的提问是否会伤害到对面这个老妇人脆弱的心灵。
“那午餐篮里,有您为他准备的食物吗?”
“……什么?”
克罗雅夫人茫然地抬头。
周语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那个竹篮子,是空的吗。”
克罗雅夫人的目光闪烁了一刹那,她迟钝地点头:“对,是空的……”
周语得到回应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后,身体往后倾了倾,靠在椅背上朝旁边的几个调查员点点头,示意他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问了。
可就在几人跃跃欲试准备发问时,克罗雅夫人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脑袋猛地转向紧闭的窗户方向,那力度大到让人不由担心她是否会不小心折断那抹看起来格外脆弱,就像是根老朽的木头的脖子。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