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澜。”他回叫她一声。

裴澜看着他，因为一夜没睡而长起的胡茬，苍白的嘴，乌青一片的下，不再是从前西装革履的裴总，倒真的有了学生气，像个需要照顾的小弟弟。

品牌方的拜年短信已经开始涌来。

裴老爷生前态度摆得太分明，因此这是一份毫无争议、门外那些人不会置喙的遗嘱。

弟俩沉默良久，却是裴澈先开：“外那几个，都是你的人？”

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裴德安将名下所有份留给裴澈；裴澜得到老宅，和他多年收藏的诸多文与几车。

裴澜微怔。

裴澈有一瞬恍惚，好像很多年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有家里人问问他学校的事。而且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一天之前、几千公里之外，他再次遇到的那个人。

可裴澈却直截了当地和裴德安摊了牌。这一年，他过得不算好，裴德安动起真章，对最看重的亲孙也绝不会手。

“好。”他这样说。

像她小时候第一回见他，他在秋园路的老院里洗果，看见她来，不说话，冷淡矜贵，但淡淡地一下，递过来洗好的桃。

裴澈打断她，“那他们我不，那几个长辈我去通知。”

弟俩隔着几步的距离发怔，裴澜再次笑了声：“我本来以为……你会等爷爷过世。”

东城，慈济医院特护病房，裴澈和裴澜站在空的病床前。

她开社媒，脚步却蓦地顿住了，实时新闻弹来——

培安集团创始人裴德安病逝享年八十六岁

而裴澈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即便不再主持公司他的目光也不乏凌厉，像在问——还有什么问题？

裴澈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如果是她，她会选择等。她不怕惹怒裴德安，但也不愿意打破平衡，那太危险，也不划算。

裴澈提步要走，他的决定一说去，门外那些老家伙会长一百张嘴来反对，他必须一次解决。

然而见他这样冷淡随意地置了裴德安的遗嘱，放弃了多少人虎视眈眈的名利权势，她不得不诧异。

裴澜在病房陪了全程，从一个月前裴德安在家摔倒院但拒绝见裴澈；到一周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裴德安迷迷糊糊时叫裴澈的名字，清醒时却大发雷霆，不准任何人叫他来；到昨天上午，他忽然陷昏迷，似醒非醒的几分钟里，将裴澜认错，一直在低声喊“敬柔”。

“嗯。”裴澜应声，这一年多裴澈在渐渐退公司事务，虽然裴德安行介保留了裴澈的所有职位，但她也没有浪费时间，现在公司里从业务到人员，实际都在她手下，“你看了爷爷遗……”

“那就行。”裴澜。

说白了，裴德安已经年过八十，每况愈下，裴澈既然已经了三年的“裴总”，多……不过等几年。

她知他讨厌裴家错综复杂的家关系，更疲于那个八面玲珑恩威并施的掌权者；她也知他从小喜捣鼓植，梦想是个科学家；从前年冬天开始，她就知裴澈总会走的，但她以为，他会等到裴德安过世。

他指的是那几位董事。

裴澜不该意外的，这一年多，裴澈和老爷彻底摊牌、去东大读书，每一步都走得决绝。她已经相信，他对培安全然没有兴趣。

裴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可走到门，看见墙上映裴澜单薄影，停住了脚步。

“爷爷的份里有5%是老太太的，我只要那5%。其他的转给你。”裴澈说，“另外，我退董事会的事，等你得空再办就行。”

然后就是昨天下午，医生刚查完房，裴德安无声无息地就走了，裴澈没有赶上。裴澜主持大局，对外发布消息之后，裴德安的私人律师带着遗嘱就来了。

一贯伶俐的裴澜居然没有反应，木着一张脸，定定看着他。良久，摇了摇，勾起一抹嘲的笑：“谢你了。”

裴澜并不意外，然而看到裴德安遒劲签名的那一刻，无知无觉地掉了两滴泪。裴澈赶到后，让他看了爷爷最后的仪容，就叫人蒙上白布推走了。

因此下，只有他们两个站在一起。

“嗯？”裴澜从怔忪中抬，看起来很累。

一病房门，和两人都吃的拌野菜一样，昭示着无法分割的血缘。

她摇摇，张了张嘴，问的是：“学校实践怎么样？”

他想了想，说：“我的确想过。”

裴澈抵下，他知如果真的要说谢谢的话，应该是他对裴澜说。

门外有家里七拐八拐的几位长辈，公司几个，楼下蹲守了两三天的记者车仍然没有离开。

除夕夜，这些人比他们还不想过年。

可他还是这样了。

第44章“她很厉害，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