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叹了一气：“你们两个，睡了一夜了。药煎了么？”

他未断气，但也未醒。躺在大屋的床上像一个残破的人偶，上发散重的药味儿。

老人佝偻着，用仅剩的一只往那边看了看，重又关上门。

那两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和乔佳明更不会。他们不但不会，还只想由着大郎自生自灭。这乔家大院上上下下，三十多人，原本都指望着这个镖局过活。现在大郎带人去走了这一趟镖，全折了，只有他自己回来，生死不知。

大郎也还不如死在那里。

两个小厮了对视一：“这就去了。孟爷莫急嘛。”

再大神通也打不开，再聪明的人也打不开，再见多识广的人也打不开。

都一起死了这家或许还不会像如今这样，大郎也不用像如今这样，躺在床上……听那两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和那无赖作乐。

他知那两个小厮不会去煎药。早没药可煎了。这两天是他用自己的钱给大郎请的郎中。但他的钱本就不多，这时候都用尽了。

没有他，那些人打不开这玉简。

仍未醒。他伸手摸摸男人的额，依旧得厉害。

着他？

在老人这里想……有的时候他甚至会想……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打更声从后街传屋中，老人才忽然转醒，抬去看乔段洪。

老人的脸上遍布沟壑，一只是瞎的，呈现浑浊的白。他手里着脸巾。被住的地方还是的，但其余的地方已经了。这意味着他在这里坐了很久，或者说……靠在床边睡着了。

开门声惊醒了守在屋外的两个小厮。

但至少他知自己还握有一张底牌。

当初大郎那原，那乔文氏，才是个好女人啊……只可惜死得早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如今也疯了，被关在后面。女儿啊……毕竟是女儿啊。他老现在也暂时顾不上。

这老人就吃力地起，到床边的铜盆里洗了帕又给换上，才走到门边推开门。

只是可怜了大郎。他从小看着大郎长大，那时候他还是个镖师。广元十三年路上遇到盗匪，他为老镖挡了一刀一剑。

一个老仆守在他床边，白发蓬，像是已经几天未梳理过了。

在同样的一个夜里，一街之隔，乔家乔段洪的卧室里一灯如豆。

西院有人声，在笑。有男有女，还有忽忽低的说话声。夜的风将那边的酒气了过来——是在院夜饮。

随后两个人赶匆匆地走了，边走边低声说话，又往西院瞧了瞧。

这个世界的妖、修士诚然悍，但……他有另一些那些人不曾了解的东西。

李云心叹了气，用力搓搓自己的脸。屋外虫鸣声渐起，竹叶被微风得沙沙作响。他重新拿起那包酱一边一片一片地挑着吃，一边走门外去。

伤被覆上草药以及金创药，然后被人用并不专业的手法以绷带包裹。脸颊陷、双目闭。如果不是膛偶尔还有起伏，就和一尸也无甚区别。

因为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能办得到的事情。

得些准备。

心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