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在医院里住了几天，术前准备。他平日里就经常不上课，在宿舍、陆原和家、钟剑家四窜，一个星期不现也不算稀罕事，哪一拨人都会以为他窜到别的地方去了。

而唯一会抓住林路尾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

笔尖纸面，沙沙作响。林路将李孤飞指定为自己的遗产继承人、和失去民事行为能力后的监护人；他希望李孤飞能将自己的骨灰抛丹宁湖里，倘若他真的不幸在18岁就殒命了。

事实上，他只了一小会儿功夫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本没有很多选择，像是路纵横错却通通指向死胡同，无论怎么走，都只有一条路是能去的，只有一个终是能到达的。

但骨灰抛向湖泊，墓碑却还是要立的。林路自己给自己写好了墓志铭，那是他对自己一生的总结：「这里本该是故事的开，却意外成了结局。」

医生原本正犹豫着要不要偷偷向陆原和通风报信，闻言汗都要下来了。他显然也听说过林路并不好惹的传言，连忙支吾，“怎、怎、怎么会呢……你放心，我有职业守。”

上次见面，还是绝。

手术前的最后一晚，医生和护士该检查的检查、该嘱咐的嘱咐，个别话多的又多嘴问了句要不要找家属来陪同，被林路一记无波无澜的刀杀了回去。

李孤飞。

一切准备妥当，林路将写好的内容拍照，又录了一份视频，打包上传到云端；他把笔记本压在自己的枕下，等着明天醒来后接受命运的裁决。

要关时下意识的反应最不会骗人。林路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一直都知李孤飞的选择没有错、李孤飞不会真的背叛自己，而他对李孤飞的忿恨只是在面对不如意时蛮不讲理的发。

是他又不不顾地在闹脾气、或者单纯地脑瓦特了。

摊开本的那一刻，林路脸上还微微了些。似乎在自己的遗书上写下李孤飞三个字，就意味着他先低了，对少年人来说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提笔打算为自己可能迎来的失智甚至死亡预先些准备时，林路发现最难的并非安排本，而是安排给谁。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了林路一人。他盘坐在病床上，从随携带的包里取了一个本、一支笔。

少年林路是个看起来任妄为，实际却很有主意的人。这从他被林曼带走远远的，还能一步步爬回脑科学中心就可见一斑。

既然手术的后果无法确定，林路就必须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和医生的看法不同，在林路的心目中最糟糕的可能并不是死亡，而是活着、大脑却丧失了自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