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钧先是端起脚酒杯向林义哲一举，说：“鲲宇，来！我敬你！”

“不瞒鲲宇……”洪钧开门见山的，“这些天来，为兄比较我大清兴洋务和泰西诸国的情势，所得结论。与鲲宇之前所说的一般无二。”

“昨晚用膳时。我看你的脸好象有些不对，所以今早起来就去你的舱室探望，不过……没见到人……”洪钧微笑：“就只好顺着甲板一路找过来了，不过还好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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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义哲意识到自己的“洗脑”似乎有些过了，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用手不住抚摸着茶几上的酒杯，过了良久才端杯一啜，随后便将酒杯往回一放。这才开：“陶士兄适才所言，弟不甚明白。”

“此一时彼一时，人命关天，冥顽不灵的，都是死的快的。”

林义哲没在多说话，只是端起杯和洪钧又对饮了一杯。

“呵呵，陶士兄说的好。”

“那陶士兄地意思是？”，林义哲的微微前倾，双目直视着洪钧的脸，“小弟此行除了为两涉索宝之外，还有些其他事情可以？”

“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听到林义哲的沮丧之语，洪钧却并不显得失落，“鲲宇，若有些在其位而可作的事，你是否敢作？”

“多谢陶士兄挂怀。”林义哲回答，看上去颇有些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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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将长衫换作了洋装，但洪钧浑上下却依然透那长期浸于典籍后所积累的厚书卷气，不过，当日初见林义哲时曾笼罩在他上的，似国内那些儒生一般的迂腐味却已消失无踪。

“这变法乃是大事，更是难事！”林义哲一下变得神情庄重，也不知是在对洪钧说，还是呐呐自语：“自秦政变而败亡,后世人君遂以守法为心传。自商鞅、王安石变法而诛绝,后世人臣遂以守法取容悦。今各国一变再变而蒸蒸日上,独中土以守法为兢兢,即败亡灭绝而不悔……”他略咬了下嘴，继续：“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以今日大清之情势，显然已是到了非变不可的时候了……只是，弟却从不敢想去作这主持变法之人……因为，你我现在毕竟不在那个位置上。”

“我这些时日一直在想一件事……”，洪钧本就不胜酒力，半杯朗姆酒下肚，已是有了几分醉意，但那双眸却依旧清明：“鲲宇觉得，这未来的十数年内，对我大清戕害最大者，是为何者？”

“正是！”洪钧神情郑重地答。

“确有此等事。”洪钧颇为笃定的继续：“而且，即便是鲲宇，怕也是要再等上几年才能大兴此事。”

“而且此事……”洪钧扫了四周，见无人过来，便压低了声音：“非鲲宇所不能为也！”

“酒来了。”洪钧站起来。从一位手上接过托盘，将里面的朗姆酒递了一杯给林义哲，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杯。

听洪钧如此作答，林义哲也不由得一哂，随即淡淡地问：“愿闻其详！”

抛尸大海不成？”洪钧一瞪睛，说。

“惟愿我华夏能自醒自，如此，你我便不枉此一番劳顿。”

“哦？”林义哲闻言却往后一靠，他将侧向一边，望着船侧海面上不时跃起的海豚，问：“这世上还有此等非吾不可之事？”

洪钧闻言不由得一怔，但旋即便大笑声：“瞒不了你！”他手指着林义哲笑，“当真是瞒不了你啊。”

“所谓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洪钧的脸却是一下凝重了起来，他略沉了片刻，方才对着林义哲：“促西学，大兴变法！”

“须知我大清与泰西诸国之差距，非在这枪械武力……”洪钧的目光中满是敬意，“而是……”

“陶士兄慎言，可惜你我均不在其位，这许多是，我等最多也只不过是尽人事而听天命罢了。”

“洋远行，乃是大事，自家的健康自然是要的。至于”洪钧继续，“事急从权，圣人也是要讲求变通的。”

“陶士兄说笑了。”林义哲轻轻转动了下手中地脚酒杯。抬向洪钧笑：“我中国心腹之患在何。想必你陶士兄早已心知肚明。又何必作此抛砖引玉地劳什玩意？”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