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千叶平素虽惯常独来独往，不喜言笑，却心怀仁厚，事公允。教中弟虽难与他亲近，心中却都敬他非常。此刻纷纷起，举杯向地，一齐：“敬伍千叶。”

新岁将启，往事如灰，却从未真正散尽。

他低看着李存引安睡的面容。长发散在枕上，眉带着醉后的微红，长睫垂下，在睑投下一片脆弱的影。

他说完，不再留恋，站起推门离开。

蔺怀宁中浮现痛意，忽然猛地扣住李存引的后脑，狠狠吻上他的。这个吻急迫、凶猛，仿佛要把所有未说的恨与，一并吞血之中。

李存引倚着他，角带笑，中醉意朦胧：“怀宁......你会一直在我边吗......”

他曾无数次想象，揭穿一切那日，他会是什么模样。是惊惧？是愤怒？还是痛苦？

宴席又渐渐恢复闹。不少弟吃完了饭，便在外面嬉戏玩耍。一个小弟跑来，拉着蔺怀宁的袖，仰喊：“怀宁哥哥！你也来玩雪仗好不好？”

他就这样搀着李存引，一步一步往回走。路过回廊时，他停下片刻，看着廊外梅树下洒落一地影。

他听见自己心如鼓，血在耳轰然作响。

此夜，雪落未歇，火光不熄。

谁又知这灯火之下，有人满怀故梦，有人藏剑于笑，有人怀恨骨。

蔺怀宁将他横抱起，走内室，将他安放在床榻上。火盆温，屋中微光浮动。

“哥哥你看！”又一个女孩扑过来，手中捧着个团得歪歪扭扭的雪团，“这是我的雪兔，送你！”

那是他记忆中最后一个完整的除夕夜。自七岁之后，他便没有家了。

蔺怀宁缓缓俯下，手指抚过他额角，底却没有丝毫怜惜，只有压抑极的沉冷。

望月峰上，教众尽，人人尽醉。

还有一个月，他内的缚之毒便会彻底发作。那时他内力暂失，就只能任人宰割。

月如，照着他背影无声地瘦下去。

那酒洒落在石地之上，一浅。

酒宴仍在继续，李存引终究挡不住一群人的番敬酒，醉得满面酡红，连站都站不稳。程衣端了醒酒汤过来，蔺怀宁却已先一步扶住他，低声说：“我送他回去。”

李存引被吻得呼不畅，本能地挣扎了一下。蔺怀宁索攥住他双腕在床，俯贴得更近，齿间的动作愈发狠戾。

他低看着那人膛微微起伏，角泛着被亲吻得泛红的痕迹，睫颤了颤，依旧沉睡不醒。

她说着，目光不动声地扫过蔺怀宁，即使心中怀疑，表面也丝毫不显。但蔺怀宁神从容，确实叫人看不破绽，

“小云。”李存引抬手唤她，语气温和，“辛苦了。”

李存引想到伍千叶，神微顿，缓缓开：“他向来不闹，却从不缺席。”

短短几句，情绪却已低沉。李存引沉默片刻，忽举起酒杯，轻轻倾洒在地，：“敬伍千叶。”

可如今，李存引醉意正，气息轻缓，额前碎发落在睫上，竟是一副全无防备之态。

李存引本想推辞，却见她神郑重，只得接过杯再饮一，脸上那层醉意已愈发明显。

“我会的，”蔺怀宁低声，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柔，“我会一直在。”

灭门的凶手，便是前这群正围炉笑、推杯换盏的人。

蔺怀宁终于松开了他。

“睡吧。”蔺怀宁喃喃自语，“等你醒来，我还会在你边。只是那时，你会恨我了。”

蔺怀宁忽地一怔。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自己年幼时，也是在腊月里，母亲裹着狐裘蹲下来，教他堆雪人。他笑着扑雪里，父亲站在不远眯着看他，一向威严的脸上是难得的温柔。

他静静看着李存引的脸。

李存引醉得意识朦胧，挣脱不得，只是下意识地皱眉，间断断续续地发几声微弱的抗拒。

——还有一个月。

他垂眸接过雪兔，轻声谢，底却泛起一凉意。手指微微收，将那雪团握在掌心，直至雪化为，透掌心，寒意刺骨。

略显疲惫，许是归山未久，尚未从风雪奔波中歇下。

李存引低低“嗯”了一声，垂在他肩，彻底没了反应。

云夕婵微微摇，轻声：“若千叶还在，他定会替教主挡酒。”

云夕婵颔首一笑，手中执杯走到席前，朗声：“敬教主。”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沉默的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