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殷昭醉乜斜，望着窗外那满目光。几个总角小童正在柳荫下追逐纸鸢，银铃似的笑声随风飘来，＂他是不是觉得朕窝？打不过那些蛮，就地送银送女人？＂

对方接过，借着月光略一扫，满意地。

陆绛掂了掂钱袋，角勾起一丝讥诮。他转走，却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回——

他抬手替沈砚拂去肩落，声音却比残剩的枝更冷，＂当年你们......＂话到此忽地一顿，指尖拈着那片轻轻一捻，＂我的意思是，你真要蹚这浑？＂

沈砚忽地攥了手中刀鞘，青在苍白的手背上蜿蜒如蚓。

程雪崖只是微微颔首，便转凭栏。

陆绛对程雪崖的敌意，从来不止是因为立场不同。

＂可他哪里知……这江山社稷的债，原就不是朕欠下的……＂

笑声戛然而止。

＂急什么？＂那人嗤笑，＂等我们拿下边城，自然少不了你的。＂

天垂眸望着掌中空了的夜光杯，杯底残酒映着窗外，倒像是盛着整个长安的柳浪闻莺。

侍立一旁的亲卫闻言，捧着鎏金酒壶的手微微一颤，琼浆险些泼洒在织金地毯上。天却浑不在意，径自夺过酒壶，仰颈便。

＂急什么。＂程雪崖指尖抚过墙冰凉的螭首，白玉扳指映着残，泛着血，＂火候未到。＂

他皱了皱眉，最终归于沉默，影消失在夜中。

一酒痕顺着下颌落，没衣领。

远树影婆娑，空无一人。

殷昭斜倚在明黄垫上，挑开半幅车帘。但见那柳枝儿拂过窗棂，生生的柳絮便乘着风钻銮驾来，有几片正落在他半敞的衣襟上。他忽地嗤笑一声，信手捻起一片柳絮。

沈砚闭了闭，像是压了一块石。

＂可汗会记你一功。＂

风雨来。

＂先生此刻定是气疯了。＂

沈砚动，终是垂首。一缕散发被风起，遮住了他底波澜：＂......下官僭越了。＂

陆绛却只是神一冷，盯着那人隐在影中的面孔：＂若敢耍样，我不介意让可汗少一条臂膀。＂

＂银呢？帮你们办事连半好都拿不到……你们还不如那老？＂

千里之外，沈砚着一封泛黄的信，指节发白。

一卷羊纸：＂布防图。＂

暮四合间，远阙如墨，唯见几星灯火在重檐间明灭，恍若萤。

他早该想到的。

＂大人。＂沈砚踏着青砖上未的雨渍而来，腰间玉佩在风中叮咚，＂明日銮驾便至京城，那陆绛之事......＂

＂社稷？＂殷昭骤然大笑，惊起柳梢一对颈的鹊儿，＂他忧心的是朕这个不成的，要把祖宗基业都败光罢！＂

亲卫着：＂程大人……或许只是忧心社稷。＂

陆绛面无表情。

远不知谁家玉笛，正着《折杨柳》的旧调。殷昭忽然伸手接住一片飘摇的柳絮，声音轻得似在梦呓——

信纸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是陆绛的笔迹。

程雪崖独立墙之上，广袖当风。

对方脸微变，终究没再多言，丢下一袋银便匆匆离去。

「……程雪崖不过一介迂腐书生，中只有那些穷酸文章。当年在上书房时，他何曾正看过我们这些武人？可不是张闭一句莽夫鄙？如今被囚，倒是活该」

＂沈砚。＂程雪崖蓦地侧首。

暮三月，御驾回銮。

＂可他已与张......！＂

官两旁的垂杨柳正着黄的新芽，千条万条金线似的在风里招摇。几早莺争着树，声声啼啭混着蹄声，倒像是唱着一支太平曲。

天际乌云翻墨，恰似打翻了砚台，远太池上，几只白鹭惊飞，搅碎一池暮。风过，墙下的簌簌而落，残红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