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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盘已经占足了,假若再继续往北,就离自己的根基太远,不好管辖。加之北边又变得强硬起来。非要再打下去,只会是得不偿失,倒不如趁好处已经捞够的时候,顺势议和。
唯有真心是要革命的理事长反对。可惜理事长虽然是缔造新时代的元勋,声威遍布全国乃至国外,为众人拥戴,手中却并无多少实在的兵马,反对了,也是无效的反对。于是瓜分了战果之后,各人回各家。
这趟回金素,堪称是满载而归。分了一个省地盘的阎希平,在回程的一路上心情都很好,然而他的好心情没能持久。刚一到家,屁股没坐热,管家前来禀报:大帅,周小夫人的孩子没了。
周小夫人,就是琼瑛。那个他颇为喜欢的,很会按摩的哥儿。
医院里,阎希平握着周琼瑛的手,感觉不到他的肉,仿佛手里握着的是一把骨头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皮。他的脸跟手一样,干枯发黄地陷在了白色的枕头之中,颧骨凸出顶起了毫无光泽的面皮。
他是过了三个月之后,跟另一个哥儿争吵,被推得绊倒在了门槛上,肚子结结实实拍向了青砖地面。孩子就被生生拍没了。这么大的月份流了孩子,人不免元气大伤,没有送命,已经算他身体底子很好了。阎希平既心疼他,也心疼自己没能看一天这个世界太阳,就化作了一滩血肉的孩子。
阎希平很伤心。
投胎成为他的孩子,是注定会享福的。他可能无法给他多么优质的父爱,可他能给他无数平步青云的机会。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注定会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要活得更加幸福和顺利。然而这个孩子,居然又是一个没有福气的孩子。
他好像是命中注定跟子嗣无缘,之前的大小太太都怀过孕,却总因为各种原因,要么只是流了孩子,要么更惨烈一点,连大人也没保住。他印象尤为深刻的,是一个难产而死的小哥儿。对方在死前非要见他。
他没有管那些拦着他不让他进去的人,他去见了那个小哥儿。本以为会听到一些满怀怨恨的诅咒,又或者别的什么,譬如索要给家人的补偿金之类的话,谁知那个小哥儿只是拉着他的手,一遍遍跟他说:
“对不起”。
说:
“对不起,大帅,没能帮您生下您想要的孩子,害得您白高兴了九个月,最后却只得到了失望。”
从那次之后,他就不太愿意跟后院的小夫人们真正发生关系了,尤其是身体底子不够强壮的小夫人们。偶尔同睡,也就只是抱着对方睡觉而已。而身体强壮的哥儿是很少见的,因此,直到他二十九岁,后院罕有哥儿怀孕的消息传出。
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了,却又终于没有了。
傍晚回家,阎希平没心情吃饭,只想喝一点酒。
余藏锋非要拦着他,不让他喝,被他几脚踹在屁股上,踹出门去了。
顾德全受了他的命令,最近不许靠近他十丈以内;阎廷芳去营地看他送的新大炮,八成是高兴坏了,看入了迷,现在还没回来,其实回来了也不太顶用,阎廷芳哄人的水平一般,有时还会惹得他气上加气。
至于李继英,论说话的水平,比廷芳更不如。不提也罢。
没人哄他了。阎希平只能用酒精哄一哄自己。哄得自己晕乎乎的时候,阎希平看见窗外有了月光,忽然想去后花园里逛逛,品一品春夜的芳香和清凉。
斥退了要跟上来的卫兵,他带着醉意,右手拎着一瓶甜滋滋的洋酒,独自走进了后花园。
分花拂柳地走了一路,他遇到了一朵在月下宛如散发着幽幽莹光的,亭亭玉立的白花。他低头嗅着这朵花散发的香味。忽然,有熟悉的声音自前方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