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几乎开始期待起来了。

四肢传来熟悉的拉扯，随后下坠的失重开始侵袭祂的躯，撒提低低笑了笑，顺从地闭上双。

“您还好吗？”西重复地问着，随后他顿了顿，又轻声说，“抱歉，我不再问了。”

随着力量的回收，西的脸显而易见地好转了起来，苍白的双重新充盈了血，原本黯淡的双也有了亮光。此时他正站在泽维尔的面前，半伸一只手，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碰一碰他。

祂坠落于渊。

于是祂便轻轻地笑了起来。

“您还好吗？”前方传来青年的询问声，泽维尔眨了眨，眸中倒映人类担忧的脸庞。

是多少年前呢？借由着神像，人类的呼唤声遥遥地传至天空之城的云彩上。曾经的森林之神折下神座旁攀生的枝条，扯一片彩的云霞，将神明的祝福送往地面——祂是那么的仁慈与慷慨，从不索取信徒的供奉，甚至不在意他们是否虔诚，便轻易地赐予信徒以绿荫、以、以柴薪、以果实。

回忆蛮不讲理地侵袭着神智，他的睫颤了颤，随后狼狈地闭上双。

再一晃神的时间，虚幻的声浪忽而拍击着他的耳，泽维尔愣在原地，有些恍惚地眨了眨。

“撒提大人……”

祂的仁慈或许能归因于祂的年轻，相较于天空之城其他的神明，祂的诞生是一个偶然——自然主神无意间分割了手中的权柄，森林之神撒提才从圣坛中诞生。于纯粹的神与年幼的天真，祂不求回报，无私地着大地上的一切，无论是郁郁葱葱的森林，亦或是穿梭在森林中的人类。

他耳畔。

曾经的森林之神并不畏惧死亡，对于祂而言，那只是一场永恒的，安宁的长眠。而在祂彻底消亡之前，祂的灵魂会短暂地回到天空之城的圣坛。在那里，祂能再度找回祂的光。

“请您庇佑您虔诚的信徒。”

他“默许”的态度似乎给西带来了勇气，青年停顿了片刻，随后神定起来，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在他的耳边，西的声音像是与什么重叠在了一起，来自于记忆之海的呼唤声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将虚幻而磅礴的声浪递至他的脑海，使他坠遥远的过去。

直至……祂来到了地面。

信徒的呼唤声飞快的从耳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猎猎的风声，撒提在下坠，永无止境地下坠。祂伸手，像是想要求救，或是留住指尖最后一微光，可那光亦从祂的指尖落。那么漫长的时光里，祂周的光泽终于被黑暗完全吞噬。

泽维尔沉默地站在原地。

于是，就如同殉者的宿命一般，绝望的神明决定陨落于渊之中。

最后一次，祂攀上渊的，望着离祂只有几步之遥的地面，如纱雾般的光芒正透过透明的封禁，赐予祂短暂的安宁。

可祂已不再害怕。

泽维尔清晰地听见记忆中的祈祷声。

就在手的那一刻，祂在心底暗自计算着时间，祂不想再一次地坠落，而死亡无疑能终结这一切的发生。

心脏的跃声蓦然在耳边炸响，泽维尔息着，于这坠落的间隙中恍然惊醒。

“撒提、撒提……”

他用力的将五指扼掌心，尖锐的痛楚让他勉从虚幻的回忆中离。他睁开暗红的双，脚下的黑暗如般褪去，笼罩着雾气的迷失森林重新现在他前。

再然后……

“砰。”

黑暗中还潜藏着窥视的双，它们猩红的眸中透戏谑的恶意，也许就在下一刻，它们便会伸手，拽住祂的，将祂重新拖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