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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紧紧包围自己的孤独与悲痛从何而来。何知闲,是他命定的礼物,他唯一可以拥抱的幸福,而眼前的惨烈,是生下来就注定的劫,空虚与顺遂到让他迷茫的前半生,原来都是为了此刻做铺垫。沈旭庭以为和何知闲在一起后,他已经找到了答案,现在他知道了,命运的肇因早晚会自己出现。这个不信神佛的男人此时有些困惑且无助了,他不明白上苍为何要这样捉弄他和他的爱人。
沈旭庭最后一次紧紧拥抱破碎的妻子,像无数个恐惧失去的夜里那样把他困在怀里。曾经他固执地想用戒指将妻子的肉体与灵魂锁在他的身边,甚至找了自己也不信的道士花重金刻下了幼稚的让爱人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咒语,如今他却有些舍不得了,他不想何知闲被困住,假的也不行。他用生平最轻柔的动作抬起妻子的左手,像当初虔诚地给他戴上戒指那样虔诚地摘下。他的手已经僵直,此时正微微颤抖,他却毫无知觉,或许是因为太冷,他也是人,风很轻易就能将他吹倒,不是吗?沈旭庭还记得给何知闲戴上戒指时他感动的泪眼,轻细的抽泣,如今看到戒指被自己摘下说不定又要哭了。何知闲在他面前总是变得好脆弱,常常哭泣。不过omega的泪水是甜的,因为快乐的泪水都是甜的,伤心的泪水才是苦涩的。现在他的泪水就是苦涩的,皮肤就被苦涩泪水中的盐分刺得痛痒。
他低下头颅,吻上满是血迹的无名指,都算不上是亲吻,力度很轻,几乎感受不到他冰凉的温度,像何知闲第一次用柔软的唇瓣触上他的,他知道,这将会在妻子的灵魂留下烙印。
警车又来了,沈旭庭没有抬头看一眼,红色的灯光在不断闪动,家里的人也很快就会到,这样可骇的消息传播起来是很快的。
他是s级的alpha,天生被赋予了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智慧和体魄,所以当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毫不犹豫地转身跨过围栏,投入刺骨的江水时,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就算目睹一切也动弹不得,alpha用高阶的信息素镇守着灾难现场。血腥气的茉莉和浓烈到恐怖的玫瑰弥漫整座大桥,所有人都被迫体会他的撕心裂肺,尽管只有万分之一也足够痛苦了,一些承受能力太弱的人或是等级低的alpha甚至开始呕吐。水声过后,压抑感瞬间就消失了,只有隐隐约约精神力压制导致的头痛提醒着人们那个alpha刚刚做了什么。
沈旭庭第一次了解到殉情这个词时,并没有做出什么刺耳的评判,因为对着母亲哗啦啦的眼泪他明白什么都不说最好。但他心里有些怪异,为了另一个人,何至于要死。那时的沈旭庭还是一个很傲慢的人。他认为这很愚蠢,他常常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意义,时间过于漫长,但也没想过死。他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死去,但没必要是现在。所以他只是消磨时间,每天在茉莉香气中慢慢走向学校。彼时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概念。
十八岁以前,沈旭庭坚信从生到死,他会慢慢地一个人走到尽头,后来他希望直到死亡之时,他都能牢牢搂住何知闲,有了孩子以后,他愿意分出一段时间,让他们三个人紧紧相依。而现在,毫无疑问,一切都结束了。
曾经他也想过若是何知闲死了或者他死了要怎样,他会把让人把他们的骨灰混合,用最好的不会被腐蚀的材料装在一起,水泥封住,他们永远不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