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你刚复苏，尚且虚弱，朕担心你知真相後，会承受不住打击。”新帝平静解释，声音平稳得不似被人拆穿谎言，“朕本想着待时机成熟，再将淑贵妃的事告诉你。”

承泽嘴中，轻嚼数下，被李承泽咽了下去。

二皇兵变失败，淑贵妃也注定失势，如今偌大里也不见半个人伺候，淑贵妃了两盏灯，坐在书阁中看书。

新帝的手指搐了下，面上仍平淡无波，甚至漾起温柔和蔼的笑容，完得毫无破绽：“承泽想念朕了？”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就算你不告诉我，有朝一日，纸终究也会包不住火。”李承泽的话音充满疲倦，彷佛累极，“可你为何要骗我，范闲，为何骗我母亲安然无恙？难你真打算骗我一辈？”

她此生别无所求，只希望以後这两个孩能好好活着，这就是她为母亲的最大心愿。

本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可李承泽的神情却莫名让新帝忆起初秋的那一晚。李承泽见了新帝，角翘起一抹嘲讽的笑，他坐起，顺手将扔盘中：“你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你是娘的孩，娘怎可能会恨你。”淑贵妃浅笑着，毒发作得快，却没让她到疼，只是边溢了血，“就是承泽那孩比较死心，你是，别太跟他计较。”

“我记得我那时，拜托过你的……”李承泽没有理睬新帝的话语，自顾自地说下去，神情恍惚，好似梦呓一般，“我死後，灵儿和母亲，就拜托你了……”

淑贵妃饮下鸩酒，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娘这些年，从未忘记过你。”

与那晚如如一辙的开场白。

她在淑贵妃的面前坐下，将鸩酒放在桌案上。淑贵妃将书放下，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睛通透而充满智慧，彷佛阅尽世间一切所有，也彷佛透过她脸上那层面，在注视最真实的她。

“我是承恩，也不是承恩。”李承恩淡声说，“我如今在这世上苟延残，一为复仇，二为承泽。”

新帝坐到李承泽的侧，将无声泪的李承泽拥怀中，无比怜地抚摸李承泽的後背：“哭吧，承泽，朕陪着你。”

李承泽嘲讽一笑，笑中透着悲哀，“你告诉我，为何我的母亲会死，为什麽她必须死？”

李承恩的瞬间僵。淑贵妃又继续：“但是娘不能继续陪你们了。”

李承恩眨了眨，睛没由来的一阵酸涩：“你会恨我吗？”

“是你吗？”淑贵妃这话问得没没尾，但世上没有母亲不认得自己血脉相连的孩，“你没死。”

藏暗的李承恩听着李承泽的哭声，恍惚想起那一天，那时的淑贵妃被幽禁在寝中，她伪装成女去见淑贵妃。

新帝歛去笑，面无表情地注视李承泽：“朕说是为你好，你信吗？”

在淑贵妃的意识彻底消散前，最後映帘的是，少女失声痛哭的模样。

不需要李承恩明示，她也知这杯毒酒意味着什麽，她若是继续活着，活在这之中，会成为一个把柄，会威胁到李承恩，会威胁到李承泽。多年前失去李承恩，数日前又失去李承泽，她此生已无所畏惧，就算是死亡也无法令她动容。

新帝意会过来李承泽所指何事，笑容冷了下去：“谁告诉你的。”

“好。”李承恩说，声音已然哽咽。

“人生在世，总有诸多不得已，这是你告诉朕的。”新帝浅声叹息，“朕当时……没能护住她。”

淑贵妃想起她的另一个孩，传闻李承泽葬火海，烧得屍骨无存。淑贵妃瞬间了然，漾起柔和的笑靥：“知你跟承泽都平安无事，娘很欣。”

李承泽扯扯嘴角，似笑哭，终是垂下帘，泪顺着目眶落，淌过脸庞，似断线的珍珠。

“承恩。”淑贵妃眨了眨，前阵阵发黑，眩逐渐涌上，“答应娘，你跟承泽，要好好的活着。”

李承泽失笑声：“这都是你从前惯用的招数，如今又想拿来对付我？”

李承泽将自己埋新帝怀中，肩膀颤抖，破碎的哭声顺着空气传另一个人的耳畔。

淑贵妃向来情淡漠，纵然遗憾，她的神情却依然寡淡。她活得豁达通透，知这世上很多事情不讲究来龙去脉，不须过问太多缘由，她只是有些难过，没能够与她的孩们聚上一聚，没能听见她的女儿唤她一声娘亲。

“嗯，我会的。”李承恩也笑，看起来却像是快哭来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