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个村，可算看见了人烟。

我妈告诉我她后来找的男人病死了，她和那男人生了个小孩，今年三岁了，先天骨畸形，要手术。

沾了太多油垢和灰尘的电风扇嗡嗡地对着我，斜着摆在店里的黑白电视机唱着“一壶浊酒尽余，今宵别梦寒”。

最后一张是当年我们五个人的照片，只扩大了我那分，其他人都被裁掉了

我又问他：“货呢？”

我隐约觉着他说的不是温莱老公，那小没那么神通广大。

我顺着往下问“手术要多少钱”，这时秦悦着一脑门汗珠儿回来，满脸烦躁地宣布这个礼拜打台风，都没有去的船。

镇上人少，太太毒，秦悦一个人去买船票了，他让我在一个吃过桥米线的饭馆里等他。

我好像到了今天才知自己是什么的。

这边饭店、药店，生意的但凡有电视机都要摆外，一条街的小孩就都跑过来扒着看。

在镇上找到的旅店有一霉味儿，秦悦一屋就打了好几个嚏。

我睡不着觉，想吃桃，馋得心慌。

天气永远又又。

发觉我看她，她便犹豫着坐过来，摸我的大。不是什么正经摸法儿。

我妈十几岁生下我，到现在也不过四十多岁，她的法令纹变得很，肤黑了不少，可还是漂亮。

老儿不避讳人，反正这里没有活人，他挨家挨地拿东西，装上车斗，可能看我和秦悦是路过，便在我们的打听下聊了几句：“十来年前这个村有钱的，后来缅甸打仗……”老儿指了指界碑的方向，接着说，“来了些缅甸人钻村住，卖白面儿！撺掇全村人这个……穷不怕，懒也不怕，命没咯！”

麻黄碱确实用，有它在，本不用繁复的工厂设备，随便买盐酸、其他常见的化学试剂，常温下就能提‘货’。

米线不溜丢，汤，我有吃不下去，一抬发现有个中年女人正躲在仄的墙角里打量我。

我看着她笑了笑，继续低我的米线。

全都能听得异常清楚。

他再次打量我，而后又报了个低的离谱的价格。

条件好一的酒店离得很远，更何况还需要份证、介绍信什么的。秦悦谨慎，说留下假的信息也能被人顺着蛛丝迹追过来。

小屋儿里确实有个孩躺在床上。这孩肋骨下来好大一个尖尖的，后背还佝偻着，完全是个站都站不起来的样。

屏幕上亮了通缉令。

我妈变得异常胆小，她看见秦悦，就立即装成了不认识我的样，躲得远远的。

秦悦门去看能不能租一艘船和舵手，我趁着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跑去那家米线店见了我妈。

从我妈家来，路过一个贴着密密麻麻梅毒小广告的电线杆，我发现那里有个瘦成麻杆的鬼祟的男人，看他是什么的，我问：“这边什么市价？”

大概在儿里，妈永远是最漂亮的。

邻村的老儿骑着三拖车“吱吱嘎嘎”地路过，我想他那车轱辘一定和我的关节一样也缺了油，才会发这磨牙的声响。

一听是通缉毒贩，我好信儿地看了会儿，悬赏价格有一万的、两万的、五万的，越往后的越值钱。

楼上的油沤臭鱼味儿，楼下孩‘嗷嗷’喊着哭，左边住的丈夫打老婆，右边的女一晚上接了六个客人……

打的太久太多，血僵了，扎不去针，便往脖上扎。

过了很久，我再次抬，看向那个女人。仔仔细细地看。

我看到了这个人胳膊上一块一块溃烂的黑伤，连脖上都有几块。旁人不知，但我熟悉——是注毒品的针孔。

我到好奇，掰了树杈掀开了他上的草席。

天棚快要压到脑袋。

我摁住她的手腕，她语气稍稍有些惊慌：“要……先付钱。”

他狐疑地打量了我，然后报了个的离谱的价格。

他应该是没死太久，上的还没有烂得不成样。只是肋骨一一地向外凸着，他太瘦了，那些本不足够把骨的隙填满。

我妈带我去了她住的地方。

于是我哭起来：“妈，我是阿厝。”

和同龄人比起来，我脸上一条褶儿都没有，但我已经太老了，老到淌淌的眶总是发酸，而我没有力气控制它。

路边有不少被草席盖着的人。其中一个没被盖严实，来半个脑袋。白的蛆虫从他的鼻腔里蠕动着爬来，嘴上方的两撇胡上还附着了几团卵块。

我第一次秦悦要麻黄碱那次也不是完全骗他。

我去药店时，药店里也摆着个电视机，女主播正襟危坐播报着时政和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