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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能感受到谢云流身上的煞气和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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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流的手从身后探来,两根手指力气极大,虎口紧扣住李忘生的下巴。一用力,李忘生便被迫扭回头。
两人只一个对视,空气几乎都浓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李忘生记忆里的谢云流,青年才俊,神采飞扬,能将一柄普通长剑舞出璀璨辉光。他突然想起那年初春清晨,瑟瑟寒风中,谢云流白衣蹁跹,额上汗珠细密,面上带笑地站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教他习剑。
可眼前的谢云流,一条深深的竖痕划开眉间,眼角皱纹三五道,嘴角下撇,面色冷厉,鬓间更是染上几点风霜,竟是一分以往的模样都未曾留下。
李忘生忘记了呼吸,神色几乎是呆愣。
谢云流嗤笑道:“李掌教,居然如此惊讶么?”
李忘生在心里回答,他当然惊讶。
任谁日日夜夜都在怀念的那风光霁月的人物变成如今这幅沧桑模样,都会惊讶。
但,李忘生自己也知晓,谢云流这些年定然过得艰难。只是他印象里的纯阳大师兄太过耀眼,让他从未去想过红日坠下后是否还能夺目如旧。
谢云流冷冷盯着李忘生的脸,心下恨意突然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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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师弟,向来是最温和友善的,也最是仰慕他的。他原来也总以为,一直跟在他身后,笑说“以后师兄当了掌门,我就替师兄守着纯阳,师兄依旧可以放心云游”的师弟,真的能和他一起将纯阳宫发扬光大。
但也是他爱护的师弟,和他那慈和的师父,背着他企图将他奉与朝廷,偷得纯阳苟且偷生!
恨恨恨,怎能不恨!
三十年风雨沧桑,他从名技双绝的纯阳大弟子,一夕之间便成了欺师灭祖的罪人,被朝廷和中原武林不容,狼狈东逃,背井离乡。
现在再看,这些被他当做苦难的岁月竟对李忘生十分温柔。非但没将那张脸刻琢得苍老,反而他身上那股沉静气质沉淀得更加醇厚,他甚至成了纯阳大师兄、当上了纯阳宫掌门!
谢云流眼中爬上血丝,钳住李忘生下颌的手也不由得更加用力。
李忘生吃痛地皱了下眉,谢云流看到,更是嘲讽:“确实更加没用了。”
李忘生嘴唇开合。
他说不出话,但谢云流知道,他说的是:“师兄。”
心下猛地烦躁起来,谢云流突然想起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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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刚回纯阳,心里喜悦,急匆匆地去找李忘生。但李忘生并不在房中,他问了其他师弟,听说李忘生去了师父那里,又转道前往。他想告诉李忘生,这次下山他寻到了一柄极好的剑,剑柄如玉,剑身淬金,是李忘生会喜欢的生辰贺礼。
谢云流甚至将剑握在手中,只等着见到李忘生便同他说,这剑在烛火下更是好看。
谁知走近了,他便在夏日里如坠冰窖。
那柄费了无数心力的宝剑还未出鞘,就被人匆匆带着逃离选定的主人。再以后,谢云流站在前往东瀛的大船甲板上,面无表情地将它扔进滔滔海水中。
谢云流本以为他忘了,但他却在此时记起,那柄剑的剑穗还是他亲手编织挂上的。
“李忘生,”谢云流咬着牙低声道,“你怎么还配叫我师兄?”
那些年少朦胧的情意,那些痴缠不休的暧昧,在一句一句的“师兄”和“师弟”中缱绻停留,也在数十年的时间里磨损耗尽。
“李忘生,你怎么敢!”
谢云流原本并没有来纯阳的想法,他已拿了“残雪”,便想离开。但在月下欣赏残雪剑时,他忽然想起了一月前日光中的李忘生。
明明多年未见,但谢云流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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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李忘生沉思着走在路上,看着李忘生在潭边舒展眉头,看着李忘生袍角飞扬,一如青年故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