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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屋中去。矮小乔木的花朵依次盛开又衰败,将吉原变着法儿地染成浅朱砂浓胭脂和乱七八糟的红,随风作别萼片的花瓣一批一批入土,像极了北面净闲寺的隐喻。吉原入口处的见返柳绿意渐深,像手掌拨开孔雀羽毛,嫩绿向翠绿一层一层渐变。平日里瑠姫和祥生都是望不到见返柳的,只能从恩客的描述中得知,何时青,何时黄,何时拂过纸伞的尖和雨滴的脚,何时又只剩柳条兀自飘荡。
瑠姫说起见返柳,愣是打开的话匣子。每一年都有无数的妓子逃走,也有无数的妓子还没跑到那几棵柳树就被抓了回去,被打成什么样子的都有,脸还是好端端的一张脸,胸前背后却留下了几道疤痕,余生只能吹了灯伺候客人,有些身体弱撑不住的,便被裹张草席绑条麻绳扔到净闲寺的后院。瑠姫来到吉原的时候刚满十七岁,黑黑瘦瘦的,和现在一般高,在整年都不散去的大雾里看到过那几棵柳树,摆着扭捏的造型,慵懒地垂下几根将断不断的枝。似乎连柳树自己也想逃走。
玉露茶壶眼看要见底,瑠姫给祥生续上一杯,仍止不住口若悬河。新选组和倒幕派的白刃战又升了一级,都打到见返柳那边了。你说这吉原本不该沾染政事纷扰,可偏让吉原里的人跟着操心。
说到这里,瑠姫喝尽了自己杯中的玉露,琉璃杯子在轩窗筛过细碎阳光中反射出颗粒状的杂色,他狭长的眉眼眯成一条缝,将贵宾狗抱于膝上,手指作梳子抚摸它碳黑的卷毛,问祥生:“你说那些个浪人图些什么,改朝换代,哪有说得简单?”
祥生不语,又捏起一块草莓大福。
“吉原的繁荣少不了将军和他座下大名们的照拂,他们倒了,战争就来了。”
祥生嘴巴塞得满满的,哼唧两声,表示认同。
“这战争一来,我们生存的地方,就是付之一炬的下场。”瑠姫放下贵宾狗,把它赶去门栏外头晒太阳。
“虽然我刚来吉原不久,”祥生的门牙上还沾着糯米,“但是我明白,少议论政事为好。我们的命就和浮萍一样,说不准漂到哪里就断了根。”
祥生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手指上的大福滑石粉末四散飞去,吓得瑠姫身形一颤。
很快,祥生恢复了温暖与柔软,歪起脑袋眨着眼问:“景瑚殿下床上功夫如何?”
瑠姫被生硬的话题转移逗笑了,一瞬间的惊骇被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