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毕竟不是男，终究是个姑娘。却又偏偏喜上了桑洛。此事若是传了去，她泽一族，又会如何的遭人诟病？

直至晌午，众人离去，独留了沈羽陆离与陆昭在殿中，卜官正跪在火炉边上，手中拿着一叠叠的黄纸往里面仔仔细细得放着，微眯着睛，中叨念着听不清楚的话。

随着这大门关上的吱呀一声，陆昭的声音低哑响起：“我这几日前思后想，都想不明白个中缘由。少公素来从不说话瞒骗，一直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可唯独谈起此事，支支吾吾不辩缘由，想来，”他瞧着沈羽：“少公心中的事儿，是一件不想让我知的事儿。”他眉绞着，沉思片刻，复又说：“可难是中间又了什么枝节？”

陆昭倒是宽一笑，只：“昭岁数大了，回不回家，已无什么执念。只是少公正当年，什么决定，还是该权衡利弊，三思而后行。少公既已为公，便时时都要自泽一族人考虑，不可只因着自己心中的私事儿，而枉顾了族人命。”陆昭说着，叹了一声，瞧着那卜官完了这一法事即可离去，便转过对着陆离摆了摆手，让她去关上门。陆离似是有话要说，却张了张嘴终究咽了回去，看了看沈羽，终究还是了殿门。

她心里面憋得难受，却终究不能与陆离尽述。便是桑洛在边，她也无法将心中的担忧纠结一语。陆昭让她觉得愧疚，陆离更让她觉得亏欠，可她却又不想辜负了桑洛一片真心。这几日中，她甚至有个怪诞的念，若自己是个真真正正的男，那该有多好呢？

沈羽：微微一笑。

陆大爷：卧槽这他妈让我这个当了一辈光的大爷情何以堪……

沈羽本就心中悲痛，听得陆昭言语，更是不知该如何回复，可她便是回复，也未必就是真的，若是张便要说些迟早会被戳破的骗人的话儿，倒不如直抒臆来的痛快。她苦笑抬，红着一双眶就如此看着陆昭，看的陆昭神一凛，当下住了嘴。沈羽却：“中间是了些枝节，只是，却是我没想到的枝节罢了。”

起打开门，瞧着陆离一蹦三的往自己房中而去，这才吐了气，径自了门。信步来到祖祠之中，遣走了两边侍卫，步殿中，关上门，上了香，便就跪在灵位前面，静静地发起了呆。

许久，沈羽闭着睛，轻声吐了四个字来。说完，竟下两行泪来。抖着双，趴伏在地，复又低声了一句：“时语不孝。”

“时语不孝。”

她咙哽咽，了气，低垂着睑，握了握拳：“四泽是我泽故土，他日，羽定收复四泽，带父亲与兄长，回家。”说着，竟是泪中带笑，看向陆昭，抬手搭在陆昭手臂上轻轻了：“也带陆将回家。”

陆昭面上不解，中嘶了一声正要再问，沈羽却又：“我着急退婚，一来是真的因着不想耽误离儿，二来是因着……”她顿了顿，却终究不敢看着陆昭的那只独，转过看向父亲的牌位，压着极快的心，缓缓开，声音虽低，却铿锵有力：“时语，喜公主。”

陆大爷：哦卧槽你说啥？

再兴泽。

沈羽幽幽一叹，忽的想起那日在龙泽林中，陆昭浑是血的跪在自己前，泣不成声的说着那一句：“公命我，带您回家。”

陆大爷：我是耳朵聋了还是幻听了？

殿门打开之时，沈羽依旧直着跪在当中，一动不动。只听得后窸窸窣窣脚步声响，也只是沉着面闭着睛，随着众人趴伏行礼，听着泽故老在殿中轻声啜泣，更是悲从中来，本就哭了许久的双目更是红酸痛的厉害。

之后，便再无一言，及至翌日清晨。

陆昭蹙着眉，那一张本就显着苍老的脸因着今日想及太多旧事伤怀更显沧桑，听得沈羽此言，不由怀：“看得到，先公生前，最疼少公，想来，他必也早登极乐，在天之灵，定会护佑少公早日收回四泽，再兴泽，福泽绵延。”

※※※※※※※※※※※※※※※※※※※※

沈羽：微微一笑。

可这些话，她又该对谁说呢？

“陆将，”沈羽微微开，声音极低，一双眉目地盯着那火烧的正旺的炉中腾腾的火苗，又随着火苗往上瞧着，在炉上的一个香之中冒着袅袅烟气，继而飘散到半空，片刻便消散殆尽。她面凝重，接着说：“你说，这些金箔纸钱，真的可随着这火，通到咱们去不了的地方，让我父与兄长看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