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近七年，前的女穿简素，发髻边只带了木钗，家败落凋残，却依旧难掩其倾城容貌和一贵气。尤其是那盈盈秋般的翦瞳，带了三分悲，七分淡然，叫人望之心如明镜。

“这是主母的位，小霜不敢擅坐。”

“我那时也没怎样善待你，不过是习惯了和气待人。”聂小霜看着几案上玉质温的瓷盏，眸中暗了暗，“家父素来教诲，世要勤谨，不与人树敌，好留后路。”

本什么太妃作主，她是叫圣人一谕旨，只给了一夜收拾，便叫内侍监的抬来了这里。听说了楚家五爷如今待这位的态度，是以，从下轿起，她便肃立无声，听了竹云劈喝骂，到底是苦涩得站不住，当即就屈了膝朝地上跪去。

“竹云！”福桃儿难得厉声呵斥，自以为是凶恶，那声调却尤如女孩儿间的嗔怪，“越来越没遮拦了，后三日，不许你晚晴斋一步，好生改改这脾气。”

她们回偷觑主母，见她没发话，也就只好立在当场。一时院里窃窃私语，或是打量小轿的，气氛有些凝滞。

当下一仆从私语声更大，有听说过聂家门楣的，此刻只顾新奇，皆等着看贵胄之女，当着他们的面，行礼屈膝。

说着，递了手过去，竟亲地要去挽她。聂小霜犹疑地看了福桃儿，后者悄悄颔首，也就顺着老妇人，同她一并又朝院里走去。

“呦，这位姑娘好生挑啊。”楚齐氏正都不瞧福桃儿一下，反倒对着聂小霜打量笑，“来，咱们去说话。”

“外的很。”福桃儿忙跨了一大步，挽在了她胳膊上，“小厨房刚好作了冰碗，聂小同我一去吃吧。”

“给堂伯母请安。”福桃儿微一躬，又对她边一颔首，“四也来了。”

四人在晚晴斋外的院墙下碰了个正着。

却不想，福桃儿听了她这意思，却是沉着不作答。

福桃儿的心里茫然无定，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此情此景，是怎样一心境。无措的、茫然的，兴许还带了些刺痛忧惶。

对着个可怜落难的聂小霜，听她讲了这半年来家中的遭遇，福桃儿与她布菜安抚，几乎将心中芥抛得不知去了何。

面。

“好生大胆的婢妾，次见了主母，连问安行礼都不会！？”竹云愚忠才不什么太妃送来的，凭是个天仙，也是来分抢家主的。

她也是个聪明人，一就看穿了福桃儿的赤诚敦厚，绝不是个仗势欺人的。

倘若这乘小轿早一个月现在自己面前，她会欣然接引，不会有丝毫的顾忌犹豫。可如今，她必须得承认的是，动心相许或许是一门，不去前，总有千百理由叫自己离开绕过。可一旦跨过去了，再要回，却绝非易事。

到了二院的厅，楚齐氏自然朝上首坐了，拉了楚玉音和聂小霜的手，络地叫她们同坐。

就是这么一句话，惹的聂小霜骤然抬眸，彷徨许久的一串珠泪落了下来。

“这狐媚还了得！夫人大度，你还蹬鼻上脸，就拿泪去蒙……”

一枚系了旧红绳的巧玉锁被放在桌上，福桃儿合上箱笼，朝她笑笑：“这不是家训，是你心如此。这枚玉锁留了许多年，再难的时候都未曾当了，如今，倒正好归原主了。”

“漱玉，去扶了聂姑娘下轿。”正门边唯有一块堂皇影，连丝凉地都没有，回过神来的福桃儿，惊觉天气炎，忙叫漱玉去将人扶了来。

思量一番，刚要叫人带了去别院安置，外漱玉来报，说是前儿族叔家的堂伯母，就是那楚齐氏，突然带了四小过来拜访了，要叫着来看看里送来的人呢。

玉锁上镶了纹饰逶迤的金线，上以小篆刻了个‘聂’字。是人非，聂小霜指尖拂拭玉锁，免不得便生了二女共侍一夫的念来。当年她送此锁，也是这个意思。如今虽则份倒转，可楚家五爷的功勋才貌，加上面前这位主母的心，她这一生应当也还是有指望的。

聂小霜从小心计筹谋不输男，又怎会不知这一层礼法。丫鬟庶民一旦得了势，那苛待训人起来绝不是原本好的人能比的。

众仆从见无戏可瞧，主母也是发了怒，便都各自离去了。

这一看之下，便叫福桃儿将那刺痛不愉散去了大半，反倒生无尽唏嘘之意。不怎么说，当年聂小霜待她算不错的。如今其父牵连党争被削了官，要以千金之躯与人作妾，料想她的心情该是更加难堪不安，且先将人安顿了，再想来日罢。

这楚齐氏被堂侄女楚玉音挑唆的，本就是个说一不二的，这会儿不待人通报接引，径直就朝晚晴斋过去了。

在大盛朝，妻妾的界限极为分明，严格奉行一夫一妻多妾制毒。礼法，妾者，位卑非主。不是好人家的良妾，还是勾栏柳地赎回来的贱妾，每日晨起请安，都须得跪拜叩首，奉茶孝敬，更遑论是一次门，若是没有家主，通常都是要吃主母好一顿下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