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的泪一串串掉下来，整张脸漉漉的泛起薄红。他咬住嘴，试图用手背抹去泪，却越抹越多。

书房的门被重重推开，安德烈现在门外，小汪跟在后劝阻，怎么也拦不住。

我最怕的就是刺激到安德烈的神，明明特意叮嘱了小汪要缓缓地跟他讲，怎么还是闹到这一步？

我察觉他态度奇怪，但想到他平常对安德烈尽心尽力，大概也是于担忧，便将那诧异压了下去：“法国那边我会联系可靠的医生，先让安德烈在疗养院住一段日。他恢复了不少，也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我毕竟只是哥哥，不能左右他的个人意愿。”

我看他那副可怜模样，简直心碎了一地，打好草稿的说辞全被击垮：“安德烈，哥哥没有不要你。我、我不是和你说过，以后你想起来，随时可以看我嘛！你想不想回自己长大的地方？而且，有时间的话，我会过去陪你。”

我一边想着，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为了提神，我喝的茶向来很酽，此时品不半分茶香，只留下苦涩。

我垂下睑，笑了笑：“哪有什么事！我和医生谈了谈，觉得这样比较好而已。这个决定，前几天也对安德烈讲过，恐怕他没有听懂。你不是在陪他练习中文么？找个时间慢慢告诉他，千万不能说得太急。”

真被他歪打正着了——要不是宋城临时来了昨晚那一，我不会这么快送安德烈回国。

么事，才要送他走？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挥了挥手，他小心翼翼合上书房门离开。时间迫，我准备再联系几家疗养院的负责人，其他陪同人员的事也要仔细考虑。

我忍快溢满的怜之意，尽量用简单的字句解释，便于他理解：“我没法永远陪你，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开。如果有我在，你的人生会不快乐。送你回去

原来他留意到了我小腹的纹，怪不得这些天表现得如此羞赧。

“安德烈说不定更想留在这。”小汪说，“我看这几天他总惦记着你，肯定是愿意和哥哥亲近的。”

“你不要我。”他走近几步和我对视，脸上的怒意褪，圈却慢慢变红，吐的字句带着难言的委屈，“你为什么不要我？”

正因为他和我“亲近”得越了界，我才决定把他送走。

得多嘱咐小汪两句，省得节外生枝。陆长柏训过我，说不培养几个自己的心腹，事就会畏手畏脚，这一确实不错……

为此事忙了一会儿，我的神有支持不住，隐隐有些目眩。即使心里不愿，也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要不要给尹文君递个消息，让他帮忙留意？

小汪讪讪一笑，终于不再说什么，站起来：“我现在也没什么事，脆去剧院等着。”

“可是安德烈恢复得这么快，正因为有许先生你陪伴。如果去了国外，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小汪的底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万一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我记起家的话，想到他堪称黑暗的童年经历，几乎快跟着落泪：“不是这样的，哥哥不是这个意思，安德烈，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叹了气，一派柔和：“来说话。小汪，给安德烈倒杯，不要冰的。外面不？音乐剧好不好看？”

他像孩一样听不别人的话，只是大喊：“你就是不要我了！你说要把我丢掉！”

安德烈甩开我的手，蹲下去将蜷缩起来，咙里发幼兽般的呜咽声，磕磕绊绊：“不！我不！妈妈不要我，爸爸不要我，你也不要我……所有人都讨厌我！”

恍然大悟之余，情况愈发变得令人痛：“你误会了——不，也不算误会，但这都是以前的事，明不明白？”

“送他回去，又不是断绝关系，等情况稳定后随时可以回来。”我无奈扶额，发现今天小汪格外喜刨究底，“我有自己的考虑。既然你愿意照顾他，咱们事先说好了，签下合同，也省得以后折腾。”

“不会，哥哥怎么可能不要你？”我急忙拉住他手腕，“你是我弟弟！我抛弃谁都不会抛弃你的。咱们就回去住几天，哥哥找人陪你玩，每天想什么什么，想去哪玩都行。”

他背对着我，双手捂着耳朵，死活不肯扭过脸。

我心急如焚，半跪在他旁，听见他小声喃喃：“你上有我名字，肯定是喜我的……那你，你凭什么让我走？我错了什么，你不喜我了吗？”

恰在此时大门开合，想必是小汪和安德烈回来了。接着是咚咚咚一路向这边的脚步声，不用细听，都能分辨其中鲜明的愤怒意味。

算了，他和妈妈也有来往，如果妈妈问起安德烈的去向，夹在中间未免为难。更何况我这次送安德烈离开，铁了心不想让旁人知，准备等他全想起来，再决定要不要原谅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