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汪连忙过来收拾，尽量将桌面上剩余的那些拢一。我顿时没了伤悲秋的心思，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安德烈的额，无论如何不愿将疯字说，只是说：“小傻。”

不知为何，他骤然松开手指，串好的珠链散开，圆溜溜的彩珠从桌面下，劈里啪啦落了一地。

他仰起看我，那双湖泊一般的蓝睛里没有其他情绪，清晰倒映我的影。我没有将所有事都丢给小汪，只要有空就会亲自照顾安德烈，所以即使他不能理解我的行为，也没有表现排斥态度。

忍泪，我轻轻刮了下安德烈的鼻尖：“天天看哥哥忙里忙外，和你讨厌的那俩人都没空见面了，是不是在偷着乐？”

这是本周第三次请医生来检查，得到的结果和前两次如一辙：需要继续观察。

对不起，安德烈，哥哥错了。

我不要这幅画。我不要一个没有知觉的漂亮木偶。

伸手摸了摸安德烈的，我想起以前他张牙舞爪、撒卖痴的模样，心酸痛，忍不住长长叹息，又笑着他的脸颊：“咱们安德烈喜上象派画风，没事，咱们就在家画画。哥哥答应过的，以后也单独给你办一场展览，好不好？”

一颗完全透明的无玻璃珠，是这批珠里最特别的一个。

可现在，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好像没有那么在乎容貌。

其实我也明白，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安德烈找回自我意识，只是心里揣着一微小而不切实际的期待——也许奇迹会降临在我边，让他一觉醒来恢复如初。

看着他认真地将一颗颗彩珠穿起来，我回对小汪轻声：“辛苦你了。”

因为安德烈突如其来的举动，我被大的惊喜击中，反应过来后一叠声叫小汪打电话给医生。

不过听他这样一说，我的心情好了不少，低在安德烈的脸上啪地亲了一：“我弟弟真是太了！”

小汪照顾过许多病人，除了耐心仔细外，最难得的是他会以朝气蓬的态度面对工作，时不时展示一下训练中取得的成就，鼓励雇主和病人一起继续持。

前这个人有着和以往别无二致的艳面孔，内在的灵魂却早已消失。曾经我屡次被他的任妄为、无遮拦气到，还暗自想过，要是能只留下这张丽的脸供我观赏就好了。

当时他将我的手贴在脸上，什么都没解释。关于妈妈迫他行治疗的事，关于他备受折磨的，关于他于崩溃边缘的神。

就算说了，我这个无用的哥哥，又能帮到他什么？

陪伴和等待痊愈的过程极其枯燥沉闷，他在帮安德烈康复训练的同时为我加油打气，我才不至于被压抑的气氛疯。

那时候，安德烈一定觉得我很残酷吧？自己的亲生弟弟日渐消瘦，哥哥的却只关心他要变得不好看了。

彩斑斓的串珠满地弹，安静的房间里立刻闹不少。我弯腰去拾，刚捡了几颗在手里，面前却现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

迈步走到安德烈后，他都不抬，专心坐在桌前继续串珠。我想，这已经很好，安德烈虽然没有反应，却也没有抵我走近他。

我原谅他了，把弟弟还给我。

他摇：“不辛苦。安德烈特别聪明，学得又快又好。许先生，他现在会画直线和圆圈，还画了个太，过两天说不定能学会画简单的动。”

清澈，净，像个一即破的梦。

安德烈本可以熠熠生辉，过着令人羡慕的生活，却因为我这个平庸的哥哥被抹灭了一切可能。如果这是对他过去犯错的惩罚，那也该足够了才对。

我抬起，不可置信的看向安德烈。他仍然安静而空的凝视着我，却将手掌摊平，送到我前。

所以他一声不吭，只甜甜地对我笑。

总归是个好的开始。安德

我忽然记起，我对安德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再瘦下去就会变得不好看”。

不是的。

我瞥了旁边的画本，上面全是看不形状的简笔涂鸦，看了半天才勉找一个能和太挂钩的图案，不禁佩服起小汪的联想能力。

他自然不懂得回答，神空空地望着我。

如果安德烈不能恢复，留下的便如同一幅画，一个死。不会再可地耍坏心，不会跟前跟后叫我哥哥，不会抱着我的腰索要亲吻，不会在董事会上冷淡地说见解，然后转期待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