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行有怕，怯怯瞧了他一，本来还觉得他长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没想到他此刻的表情就和当年一样，忿怒里透心虚，心虚里又透委屈来。

颐行在咬牙持着，为了让皇上看见她的娟秀妩媚，也算卯足了劲儿。

她能有那么单纯的心思吗？小时候不是有意使坏，当着众人的面让他丑？奇怪得很，他原本是找她来训斥两句，顺便派遣两个奇过去，名义上教她规矩，实则辅助她的，结果被她东拉西扯了一通，这件事好像就此搁浅了。

皇帝一怔，自己沙影了一通，在痛快抒发完之后，又指望她没有听懂，这事儿该翻篇就翻篇了。可她忽然冒一句心里都明白，可见所谓小时候的事儿全忘了，是明目张胆御前糊。

皇帝的脸黑了，看吧，明明在脑里过了好几遍，还敢谎称忘了！

皇帝一气，慢慢仰起了脸，一本正经：“君有所为，有所不为，你空长到这么大，可见理是半分也不懂。不过朕今日不罚你，不为旁的，是念在你晋位不久，还不懂得御前规矩的份儿上。人嘛，总有走神不便的时候，万事上纲上线，那就活得没趣致了。像今儿，朕要训斥你，并没有当着人面，把御前站班儿的都遣了去，总算是成全你的脸面了吧？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凡事要懂得退，但若是经朕亲训诫仍旧屡教不改，那就怪不得朕了，能晋你答应，自然也能降你回女……你怎么了？”

正说在兴上，忽然加了最后那一句，听上去好像气势大减。但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歪着脑袋，拧着，摆这么一个奇怪的姿势来。

于是颐行扭了一下，着滴滴的声说：“就是那事儿……小时候您不是上我们家来玩儿吗，才那回不留神撞上您……才真不是成心的，那会儿才五六岁光景，什么都不懂，本来是好心提您一回，没想到我错了，那事儿不能当着众人面说，我应该私底下告诉您才对。”

是早前的事儿。如今了，就要讲里的规矩，不该的事不，不该去的地方不去。就像昨日，你养心殿围房，不知路径应当怎么走吗？就这么横冲直撞打殿前过，这是碰上朕正在用膳，要是逢着哪个内务大臣来奏事，见了你这模样，心里怎么想？”

她那只着帕的手忙摆了摆，“您别……别动怒，气坏了不值当。您听我说，早前我兴许还偷着笑话您，现在可全然没有了。我晋了位，是您的答应了，我笑话我自己，也不能笑话您不是。”说罢又抛了袅袅的波，细声细气说，“您别忌讳才，才对您可是实心一片的呢。往后您是才的天，才这一辈都指着您，您要是因这件事和才离了心，那才往后在里的日，可怎么过呀……”

其实要看她的内心，把她对夏太医的态度拿来对比就成了，一个语调真挚，一个矫造作。她是把皇帝当成衣父母了，只有夏太医才

皇帝一方面到自尊受挫，一方面又对她那些话，产生了一丝眩的觉。

皇帝转过来直面她，“你明白什么，今儿说个清楚。”

她说完了，也不知真假，抬起手绢掖了掖睛，仿佛真情实的表达。

越说越上火，旧怨也涌了上来。平时人前要装大度，以显人君之风，今天好容易边上没人，果然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才省得，皇上的意思是人让我一尺，我让人一丈。”她眨了眨睛说，“昨儿闯一气，确实是才莽撞了，今儿来得早些，才已经摸清了往后院去的路，再也不像昨儿那样了。其实……皇上的话，其中隐喻，才心里都明白。”

颐行心你比我还介怀呢，其实遮掩过去多好，只当是少不更事时候的趣事不就好了。

不光姿势要漂亮，连声也得和往常不一样，一定要把御园里的失误，生生扭成姑娘扑蝶不胜力。至少让皇上知，她和小时候不一样了，终于长成了诗情画意的曼妙佳人。

皇帝有生气，虽然十年前的旧事，不提也罢，可她印象分明那么刻，没准儿到现在还在背后笑话他。

十年前的尴尬，一瞬又充斥了皇帝的内心，她面儿上万岁主，心里又是怎么想他？她肚里那么多弯弯绕，还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件事终究有个了结的时候，横竖话赶话都说到这里了，再说得透彻些，解开心里的结，以后就再也不必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了。

结果人家偏不，远兜远转还是停留在这件事上。这是个坏疽啊，要是不挑破，压脓血来，这主儿往后恐怕还得怪气个不断。自己这回面圣呢，是抱着好关系的宗旨，也许推心置腹一番，把话都说开了，顺便表明自己的心意，那皇上往后就可以心无芥地给她晋位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