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打得伞面轻颤。

正等他要开，就见远有一白衣的郎君走近，于是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前些日下了半个月的雨，民间也不太平，河洛之地患再起，庄稼房屋淹了大片。河中节度使与朝臣勾结，企图压下民难，当地世家与节度使互相依附，等消息传到朝廷的时候，百姓离失所早已民怨滔天。

大多数人要听容窈抱怨，定是要劝她大度良善，接受驸纳妾的，只有在和容莺说的时候，容莺会毫无理由地站在她这边，陪着她一起怨驸，而不会劝她将那外室迎门。容窈记得少不更事认为容莺低微，对她时常报以冷，如今想来只觉得幼稚。

四周人很多，容麒边还有昔日结平南王府的人在，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与他搭话，更不用提给他送伞。

第17章丧葬?多行不义必自毙，姑待之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得罪过这位帝师。

闻人湙正在看截下来的折，看都不看他，只冷笑一声，：“卫氏看风使舵的本领最，若是我凭姻亲才能拉拢他，那我也不过是庸懦无能之辈。”

与京城相距八百里的洛之地饿殍遍地，随是淹死的羊与冲垮的房屋，而上京城繁华安宁，中绫罗锦缎如云，桌上摆满佳肴馔，此盛世太平，另一却遍地冻死骨。

“这把伞给你。”容莺只说了一句话，并没有多余寒暄安，确实是想单纯地借他一把伞而已。说完后她把伞柄递到他手里，钻侍女的伞底，四公主黑着脸小声说了她什么。

容窈带着容莺去司衣局，路上正巧看见了二皇容麒和他的侍从。

闻人湙“嗯”了一声，依旧坐得端正，看折的手指都没顿一下。

夫妻之所以不和，原是因为驸是世家弟，家中规矩太多，婆家对容窈几多挑剔，而她三年未有，驸想着纳妾，容窈才发觉他早就养了外室，两人一直赌气到如今。

容麒讥笑一声，想要嘲讽萧成是个落狗。

前朝后的霾之气，却并没有随着绵绵雨一同消散。自从麟德殿一事后，皇帝愈发信方士，甚至听信谗言将中书舍人打狱中。平南王府被收权后，朝中人人自保，却仍有将士传书为平南王说情，民间也议论纷纷。

竹制的伞柄上留下她手心的温度，很快又慢慢冷却了。

萧成抬起，与一双冷寒的眸遥遥相对。

许三叠得知卫尚书曾隐约打探过闻人湙的家世与婚意向后，不禁调侃他：“听说卫尚书的女儿貌若桃李，你若娶了她还能将卫尚书这个老贼拉到我们这边，卫氏也是世家大族，岂不是百无一害，你就答应了吧。”

闻人湙为帝师已经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去找过他，希望他能在圣上面前说几句话。闻人湙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不少人腹诽，甚至有人怀疑平南王事是否是他暗中算计。

元太妃再次病重，容莺在病榻前守了太妃许久。容窈听闻后连夜披了衣裳去看望，等到的时候容曦和赵勉都在。昏黄烛火映照重重影，床榻上的太妃睛微眯着，咙中发呕哑气声，时而微弱时而急切，众人站面冷凝地在一，心脏像是被放在石上时轻时重的。

萧成的视线被雨模糊了，冷雨被伞面隔绝，他看清了伞底的人。

所有人都说，平南王府这次是无妄之灾，圣上有心要收权，如今不太平，他担心萧家会趁夺权。从前萧家能背叛太容珏，如今未必不会再次叛主谋逆。

清明下了好一阵雨，待到天气转晴，温度也跟着上去了。

许三叠见他抵此事，也没有再提这茬，只笑：“你不愿也无妨，反正那卫尚书也不是个好东西，竟把儿的心上人娶回去了继室，也不知家宅如何安宁。那女应当也是个有手段的，听闻她舅父靠她指引赚了大钱，如今亦是有名的商贾。”

容莺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萧成，他的衣袍被雨淋，雨顺着鬓发往下，可他依旧神情肃穆，直背脊毫不弱。

接着，隔着朦胧雨雾，忽然有一人靠近了萧成。

其中与元太妃最合不来的就是容曦，她是皇后亲生，祖父是徐州刺史，从来不是让人骂了忍气吞声的人，撞元太妃多次，后来索不来了。这次夜被赵勉带过来，本来十分不情愿，还骂了他几句。见到从前傲又坏脾气的太妃如今奄奄一息躺在病榻，她也不由心情

，于是时常去洗华殿找容莺诉苦，顺带还说起萧成在宣政殿长跪的事。

然而即便心中再有不满，也不得不承认，如今闻人湙是天心腹，皇帝糊涂太自负，闻人湙不知暗中笼络了多少人，虽年少却也不可轻视。已经有世家许诺给他好，甚至想靠招他为婿的方式拉拢。

容莺知洛等地患还是因为容窈，容窈的驸是颍州太守，如今也因为患先回去了，容窈与他争吵后留在了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