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不仅骑术不如北羌，更缺少战，即便有不少的阵法能以步兵胜骑兵，但那是需要代价的。

“此地多平原，敌军骑兵势盛，而如今两军战，我们只能舍近求远去西域买卖战。

许老将军转离开了营帐，天地又在这一刻陷了寂静，贺卿跌坐回了位置上，仿佛被空了力气。

愣，而后答：“并非以逸待劳。”

那数十次的沙盘推演，那无数次悄无声息的行，那灯火彻夜不熄的营帐。

他在军中见过形形的许多人，有些的还不及弱冠，那量瘦小还未曾长开，目光还是那样的清澈，清澈里却盛着害怕。

贺卿起回礼：“元帅也是。”

这些家中贫瘠一年到连也吃不上一顿的百姓为什么要为这个朝廷豁命去？

如今休整月余只为等一次所谓的“千里凝冰”。

还有些是朝廷征兵征来的，只说家家都至少要一个男丁、独不征，他们便来了。

那计谋仿佛无穷无尽，可又哪里是真的无穷无尽的？

只是我寄人间雪满而已。

山川湖海、风霜雨雪都在他的利用范围之内，他借天时、借地利，那满腹绸缪为的是什么？

这想法听来或许矛盾，但想来如今的贺卿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贺卿笑意地看着对方说：“怎么了？元帅可还有什么疑议？”

相比死亡，更怕他人死亡，徒留一人在人世，年岁愈长竟愈怅惘。

一寸山河一寸血，贺卿觉得北羌人可恨，人的贪婪可恨，像白青岚那样的王皇孙可恨。

那白骨於野，千里无鸣，人非草木，贺卿又岂能真的熟视无睹，这场战事可以持续得久一些，只要少死一些人……

史书会记得许云桡，但不会记得这些将士们，寥寥数语：某某年于某地，多大规模的战争，死了多少人。

我怕战事，却也从来都不怕战事……

甚至不知为何而来，为何而死。

许老将军久未言语，漫长的静默过后喊了声：“军师。”

战争从来都不是纸上谈兵，戎半生的人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有些人是自愿的，他们说：战线背后便是他们的家，家中有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妹，若是守不住，这个家也没了。

他们答：父亲也在军中。

他们死在了战场上，除却他们的父母亲朋，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可他们是为这个国家死的。

或诱敌迎战、或截断粮草围城、或从内离间……

敌军固守城池不，却没有一次是行攻城夺下城池的，自古以来攻城皆是下下计，敌军借助地势用木礌石矢便能损耗我方无数将士，而我们则需要能力众的兵搭云梯前赴后继地攀上那城墙，十个里能攀上一个都算是幸运，而墙底下垒着的是无数的尸首……

问他们父亲呢？

许老将军将盏中的姜茶一饮而尽，起一拜：“军师，保重。”

将军冲阵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从来都不是玩笑话。”贺卿解释，“在下只是在等一场大雪，等千里凝冰，再奇制胜。”

贺卿的形容日渐瘦削，又何止是殚竭虑，如今我军势盛，就这样一鼓作气将敌军打雁门关也未尝不可，可他却愈发谨慎了起来。

他们的人生才刚开始，本该是最肆意烈的年纪却已经拿着武上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