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却有两只,问道:「你在等人?」暗想朝里宫中庆贺除夕的花样名目极是繁多,陛下怕是夜半也脱不出身来。
苏清雪微微一笑,却道:「没有。是碧衣一并拿过来的,说是成双成对吉利些。请坐吧。」
谢百同便在案前席地坐了,地上尽是积雪,登时便觉一股寒气欺上身来,看苏清雪身形细瘦,发间更落了许多细小的雪花,不觉道:「雪这麽大,你不冷吗?」
苏清雪笑吟吟的道:「不觉寒暑之切肤,利欲之感情,正是酒之大德。喝几杯暖暖身子吗?」说着执了玉壶给他斟酒,手臂伸出一半,却又顿住了,微笑道:「我倒忘了,谢叔叔从不饮酒的,你也……」
谢百同道:「我是喝的。」
苏清雪点点头,替他斟了一杯。谢百同端起酒杯来,见是色如胭脂,晶莹温润,不觉微摇了摇头。那酒入口甘穠,滑到舌上时,已极是醇美,待到咽下喉时,却忽觉咽喉一阵刺热,便如给刀子割了一般。心下一阵惊疑。
苏清雪看他神色,知他心里想些什麽,微笑道:「这是珍珠红,酒性极烈,最容易喝醉的。白头适才当它是闺阁女子所饮之物吗?这可小看它了。」
谢百同赞道:「当真是好酒,我看错了,该当自罚三杯。」
苏清雪笑道:「你想多喝些,也用不着如此骗法。」又将他杯子斟满了。一边道:「谢叔叔不禁你饮酒吗?」
谢百同摇了摇头,一时有些恍惚。
结绿与秋庭两国之间常年战乱不断,秋庭是马上之国,民风彪悍,骑兵尤为勇猛。当年苏虹做大将军时候,攻防得法,这才保得结绿不受侵扰。一年秋庭又来进犯,苏虹带兵迎敌,却被困在鸡鹿塞,苏虹派谢秋重带小队人马杀回大营求援,两日便可解围。
谢百同怎麽也弄不明白,一向与苏虹倾心相交的父亲为何迟迟不下令发兵救援,直到後来在父亲帐中找到一封谢太尉——那时是执金吾——的亲笔书信,劝他延迟发兵,保住谢家老小上下。四日之後,迟去了两日的援兵带回了苏虹从不离身的心爱兵器,长剑「清雪」,短剑「流霜」。父亲自那日见了「清雪」剑上的颈血,此後再无欢容。
那晚谢百同随便抓了一人喝酒。那酒也是极烈,灌一口下去,自口唇至肚肠,痛得似是给利刃剖成了两半,立时便辣出了不绝的眼泪来。给自己酒的人也是九死一生拣了一条命出来的,却未嘲笑自己流泪,抬眼看去,那人早是剧抖着肩膀转过了脸去。那夜两人都是烂醉。生平本是最厌常喝得烂醉如泥之人,那时才知道,这烂醉的滋味竟是这般美妙,便是第二日醒来时的头痛欲裂也痛得爽快。
谢百同想起前事,心中沉重,一口将杯中之物饮尽了。
苏清雪道:「你难得回京一次,又是除夕,怎不在家中好好同家人叙叙,却到我这里来。」
谢百同回过神来,道:「我爹在军前,家里没人。」明白苏清雪的意思,又道:「我同谢太尉府上的人从来便不熟。」
苏清雪知他母亲在他八岁时便去了,点了点头,又替他满了一杯。道:「谢叔叔这些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