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骂了很多遍，也当着柳明昭的面说过，对方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不疼不痒的斥责，还会点一点头附和，没错我就是。

崔嘉若坐立不安，柳明昭不过说了一句晚上再来找你，就能把他自分别后建立的壁垒冲垮。他面对柳明昭总是不够从容，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一会是他带着自己在大雪中奔逃，一会是并肩打马看花。

至于柳明昭说得喜欢，他曾经怀疑，现在却信了，他喜欢的人那么多。想到这他又开始咬牙，连炉子上的水滚了都没注意，盯着腾腾升起的白雾发呆。

凭什么呀，凭什么他总能轻易地把喜欢挂在嘴边，拿起又放下，说走就走，自己却要患得患失。

天已经黑透，崔嘉若换了寝衣，柳明昭应该不会来了。他说不出心里是松一口气更多还是失落更多，随即发现自己竟然是有一点期待的。

愤愤地捏了一把枕头，崔嘉若下巴搁在上头坐在床上生闷气，一边在心里反复骂柳明昭混蛋。

“生气了？”

“没有！”答完话才抬头去看，柳明昭眉梢挑着一点笑意，靠在门口看他，手指在鼻尖上揉了揉。

“在等我？”

“没有！”

接连的否认来得太快，反而暴露出他的心绪，崔嘉若咬着嘴唇，别过脸不看他。每次碰到他，自己这些年的好脾气就要丢了个遍，明明想过很多次，再见面一定要不把他当回事。可惜重逢来得总是那么突然，没有一次给他准备的机会，好像一个浪潮就把他推到柳明昭面前。

他不止毫无准备，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只会茫茫地跟着心意走。

柳明昭在矮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崔嘉若不情不愿地接过来打开，一层又一层，最里面是箔纸，刚掀开一点就闻到浓郁的茶香。

“七少不是不喝茶。”他把纸包封好，递还回去，柳明昭又推回来，压在他手上。

“别人送的，我确实不喝茶，想着你会喜欢。”

他能听出来柳明昭这话是真的，茶是好茶，不是临时拿得出来的东西。所以他就带着这包茶叶穿过千山万水，就为了在不知何日的重逢里送到自己手上？

“七少何必做这些，又让我误会。”

崔嘉若不肯接，他的手有一点颤，全拗不过柳明昭的力气，被强行按着坐在那里。

“误会什么？”柳明昭故意反问，见崔嘉若低头不语，又将纸包打开，放在桌上。“九郎不是曾经说过，要请我品一品茶，现在是反悔了吗？”

崔嘉若垂眸用力咬了一下齿根，慢慢呼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波澜了。

“好，七少稍等。”

他从烫杯子这一步开始，一沸点，二沸搅，三沸撇，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他的手纤长秀美，骨节也不大明显，弯折的弧度像花瓣的尖。他刚刚才握过那双手，柔弱无骨，轻轻一捏就是个淡粉的印子。他身上的皮肉都是这样娇嫩又光滑的，贴在掌心会生出暖玉一般绵润的温度。

他盯着崔嘉若的手指，不自觉地吞咽，他又开始觉得渴了，而崔嘉若捧过来的茶汤，细腻的茶沫浮在杯中，让他想起那一身冰肌玉骨在身下起伏的模样。

柳明昭心不在焉地接过茶杯，有些烫，他吹了两下便一口饮尽。鲜香的茶味在口中蔓延，他喉结滚动，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崔嘉若低头时露出来的一小片脖颈。

崔嘉若捧着自己的这一杯，没有等到柳明昭的回应也不在乎，他煎茶的手艺再好，在柳明昭眼中与街边茶棚或许没什么区别。

“若若。”柳明昭搁了杯子，他全忘记方才饮下去的是什么味道，鼻端萦绕着蒸腾出来的茶香，他觉得那是崔嘉若身上散发出来的，正在引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