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掩轻咳，末了将那炭炉似的小胖娃揽于怀中聊作取。“我委实没力气同他争辩。”说着抚心连连咳，片刻总算颤悠悠补全余下言辞。“既然众铄金，那我……咳，我只能给他们看。简桢会生孩也好，简桢大着肚也罢，简桢脑又没坏嘛。何况简桢能怀孩，他们还不会呢。”

这等节骨还能开玩笑，萧恤一时让他逗得又哭又笑，好不稽。

“桢儿哥哥！”

简桢脚步停顿，末了却抿笑牵着行将脚的萧恤施施然离去。

萧恤睛一眨不眨一瞬不瞬守着简桢，更有侍太医随侧。即便如此，车辗过青石板不过数圈，简桢便倚着车圈于一侧神智半是昏沉。半长碎发颠簸间脱通透玉簪淡扫于额角，雪肤鸦发黑白宛然，瞧着靡丽而荏弱。太医指尖搭上简桢浮縻细弱，似有还无的腕脉，当即沉凝了面。

“血，是血！”

萧恤斜睨闻歆，一字一顿、郑重其事。“便纵史笔无情，他年简卿之名亦当同本比肩连袂。”

“简桢，简少尹！”

闻歆眸暗沉，好似狂悖疯迷般嘶吼声。“你这尤，合该让人锁于后院一辈肚，一辈哈哈哈哈……庙堂哪有内宅安稳，简大人回去生孩好不好？”

许是疼得意识涣散，仍旧牙齿打颤的简桢此刻竟卸下全数心防。他拉过萧恤得手贴于沉坠冰寒得几可搐的小腹，只扑簌簌下泪来。

萧恤搀着已然弩之末的简桢跨过门槛那刹，闻歆竟不知哪来的气力声喧嚷。“你那孩儿为何会死？你这，又同那等肚涨哭求产娩的倌何异？”

“小包，我肚疼。”

逸散寒凉。“本何忍简卿名堕佞幸？本周全一日，便要护着简卿扶摇直上、镌名青史。”

萧恤兀自忍泪，偶一低竟间简桢纤细脚腕平添一线血痕蜿蜒。未几袍摆濡透血再难载血滴坠，于脚踏之汇作溪涓涓。

“小包，咳，我……我没力气了。”

萧恤目眦裂，仓促褪下宽大裘氅、仓皇将量未及长成又因着怕寒蜷作一团的人裹。

一朝落魄的太师挑眉狞笑，“三两日前你还着个行将足月的肚，一对哗啦啦浇淌着罢？让我猜猜你肚里的孩去了何，不会竟是个死胎罢？魅惑得君王日夜逡巡，早早大了肚的简少尹，单披一领官袍竟也能遮挡这通浪么？我若是你，不愧恨自裁便罢，哪里还有面目立于庙堂？早知你这般，年前我便该将你压在贡院长桌一尝滋味，让你怀满一肚我的！我见过你着大肚的模样，那媚样，简直将这等微贱倌比了泥尘。”

素来不听话的病人是在乘车回途中状况的。

“我的孩死了，可……可他们却骂我浪，说我遭了报应……为什么啊，明明……明明我也不愿意的。唔……我没有以邀，我没有不要脸，我没有……”

“小包，我冷……”

15

简桢下意识环抱手臂，纤白指尖打着哆嗦攀上凉衣袖，已然泛紫的双无意识启合。“我好冷……”连片咳顷刻将浅淡声线割得七零八落，又一阵低咳后，简桢抵于的那片天碧袍袖竟已让血濡得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