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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些。
“你怎么才回来……”秦璘小声说。
“大锅烧水,到第二轮才有我们的呢。”郑尘端着一个木盆进来,水面浮着一只塑料水杯。“换药吗?”
秦璘摇头。
“嫌麻烦?”
“太累了。”
今天上午坐了三小时车,下午在河里摔了一跤,又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若不是冷,秦璘早睡了。
“靠过来,我给你换。”
秦璘挪去床边,侧身躺好。撕去敷贴的时候,头皮痒痒的,秦璘的耳朵热起来。一只温热的手,隔着纸巾,在头侧摩挲,把已经干裂的膏药慢慢擦去。熟悉的药味在小屋里弥漫开,因为夜晚的寒气而变得清凉。太阳穴在跳动,肿瘤似乎在张大,秦璘害怕着,直到新的敷贴稳稳地贴在原处,他才坐起来,摸了摸头侧。现在,他已不似刚才那么冷了。
郑尘的手被膏药染成深黄,他舀了一杯水,简单冲洗了两遍。
“那样洗不干净的。”秦璘把郑尘拉回自己身边,掏出纸巾,沾了些温水,给郑尘擦手。卡在指甲里的,把纸巾折成尖尖剃出来。擦了三遍,干净许多。秦璘抓起郑尘的手闻了闻:“还有。”准备擦第四遍。
郑尘笑道:“不用了,谢谢你。”他把秦璘盖进被子里,“快睡吧。”
“你去哪里?”
“我去倒水,马上回来。”
乌白的灰灯,把郑尘的身影化走了。秦璘迷迷糊糊闭上眼,贴去墙边睡下。
做了一个梦。
初夏夜中,某处深宅的后花园。有位穿着素白的中衣的人,靠在树下。身旁有一篮白海棠,他拈了些泡进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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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他倒了一杯,递给树下另一位坐着的人。
坐着的人不喝,而是把那小杯贴去白衣的嘴边,“请。”
白衣以极柔媚的姿态仰去那人怀里,抬起手扶着他的手,喝了下去。秦璘的口中也感受到了那人的茶,温的,最后隐隐泛着些苦味。
白衣一杯接一杯的喝,越喝到后来越苦。
“咳……”他轻轻咳嗽一声。
“清明,”那人抱着他,“我念阙词与你听……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咳咳、咳——”他继续喝着海棠泡的水,已经凉了。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
“冷。”
秦璘忽地惊醒,清明说的一个“冷”字,已刻进他骨子里了。秦璘是盖好被褥的,而被中寒如冰冻,他坐起来,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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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沉重的夜色,漆黑的草木窸窸窣窣地摇曳,幽冷凄诡。一点灯影也不见,唯有薄薄的月光透过密林照进屋里。
秦璘把手凑到郑尘面前,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后,才稍微放心了些。秦璘看了看郑尘,又看了看窗外;听了听郑尘的呼吸,又听了听外面的风声。他轻轻下床,披了件外套,推开门:细长的过道,间间相似木门,黛色的群山……往前走一步,所有的东西都动一步,望不见头的走廊深处,传来敲木鱼的声音。
秦璘吓回房,他伏在床边,怎么也看不清郑尘的脸,便凑近了些,悄悄唤:“学长……”本想伸指试试郑尘的呼吸,却因为手抖得厉害,戳上了人家的脸。“对不起……”秦璘揪紧心,祈祷郑尘不要醒来。
想了想,又觉得不该如此。按理说,谁被戳一下都该醒来的。郑尘莫不是被下了迷魂蛊?还是说真的郑尘已被恶鬼绑走,现在躺着的只是一张白纸变的假郑尘呢?待到天明,三千年已逝,身边只剩枯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