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一虎不行还有一虎，泥燕家族虽衰落下去，草燕家族却依旧兴旺发达。可能是因为奔忙于生计吧，很难再看到以前那样壮观的燕群了。偶尔，有五七只燕落在电线上，稀稀落落地就像秃上的几。

农村里的燕生存状况如此，不知城市里的燕是什么情形。曾见过城市里已领飞的燕一家生活：三只小燕一溜停在电线上，老燕抓来了一只蛾送到小燕嘴边，想让它学会自己打。小燕嘴一伸没捉住，老燕急得吱吱叫，小燕则惶然不知所措。

翻翻看看诗词中有关燕的描写：“卢家小妇郁金堂，海燕双栖玳瑁梁。”“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寻常百姓家。”从中可得知：燕会住在市井小康之家的致的房里，门大族的富丽堂皇的宅院里，再不就是寻常百姓的蜗居陋宅里。燕一直与人和睦相，还演绎不少生活情趣呢。如史达祖的双双燕所述；“燕红楼归晚，看足柳昏暝。应自栖香正稳，便忘了天涯芳信。愁损翠黛比蛾，日日画阑独凭。”看，小燕只顾玩了，竟忘了给闺中少妇捎信。把她愁得天天倚阑盼信早至呢。

生活条件好转后，人们盖起了红砖大瓦房，既而是前厦房。房比以前更漂亮了，也更了，里面吊上了天板，曾经朝夕相的小燕被生生挡在了门外。可怜的燕不知情，还以为那透明的玻璃窗是为它敞开的，一遭遭向玻璃窗上撞去，也许它撞了脑袋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泥燕无奈只得委屈地在厦檐下或过堂里垒大窝。或许是因为少了人的庇护，堂屋外的窝易受到蛇虫的扰，有时麻雀也来侵占泥燕的窝。麻雀，劲大，轻巧的小燕斗不过它，何况龙还不压地蛇哩，泥燕只得忍气舍弃自己辛苦垒的窝。

“冥冥正开，扬扬燕新。”这是一幅多的图画啊！陌上悄悄地开，田野草脆生生长，远山葱翠，小虫儿，黄莺儿唱。我们的旧燕正携将在此间翩飞，翩飞，飞我们的家，飞我们的心。

在农村，燕有草燕和泥燕两。“燕衔泥垒大窝”指的是泥燕，泥燕垒的窝既大又观，住着也舒服。草燕则比较懒，一般住在栏里或过堂里，垛掌大的一个窝，遮拦着像那么回事就行了。我家堂屋里没有燕，东屋里却有一窝泥燕。摊煎饼时，母亲怕呛着它们，就把鏊搬到外边去摊。猪栏里有一窝草燕，两只燕将就横梁伸来的一秫秸，垒了一个小碗大的浅浅的窝。两只老燕一下孵了五个小燕，五个小燕长大后，在那小窝里挨挨挤挤，吵闹个不停，老燕只能在旁边的檩条上休息。母亲喂猪时喊我过去看，我没有看到老燕，却看到了母亲额上的汗和上的白发。

。“天来了，小燕从温的南方飞回来了。”上小学时读着这样清新的句，再看看课本上的彩图，小燕可的形象一下就跃然前：衣裳，剪刀尾，在风中轻舞，喃喃细语。它们常在夏日的雨后，蔚为壮观地一排排站在压电线上，就像是五线谱上的音符。只是这音符是腾挪跌宕的，一只燕拍拍翅忽悠悠飞走了，飘飘然又飞来了另一只。一个低梳理羽，一个仰前望，一个侧耳语。看着它们那快乐自得的样，幼小的心也被带上了蓝天，跟着它们一起飞翔，飞翔。

记得那时家家住在青一的石灰砖，草蓜或灰瓦房里，每家堂屋里会有一窝燕。人们常说：“燕不愁门”家家以有一窝燕为荣。母亲的一位远房老姑，命运坎坷不济，她一直都盼着有燕能她家垒窝，却始终没盼到。她悲伤地说，连燕都不喜她啊！人和燕共一屋，其乐也。一家坐在一起吃饭，说话，喜笑生的；屋梁上燕一家的，忙于育，还叽叽咕咕的。有时，人正吃着饭，吧嗒一粒燕粪掉在了碗里，人至多会笑骂一声：“这燕，真是的。”起把饭倒掉，绝不会因此拍桌，摔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