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炸开了一朵烟花，划破了黑暗，在车上泛着光。两个人往天上看，烟火越来越多，照的山路很亮，宋惘然仰头看着天空。

“其实我挺好奇一件事的。”

“什么？”

“你不累吗？”池竹见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说到“你别说你不累，别忽悠我。你家这么大的家业，可不是你说拿就拿的。”

宋惘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很久没有反应过来。气氛陡然凝固起来，只听见了远处烟花发出的声响。

宋惘然没有看过烟花，从来不知道景区还有活动，相当于他不知道一切有趣的东西，因为他没时间。他是学生的时候没时间，长大了更没时间，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总是世界各地跑，所有工作都需要他亲自过目，签字。

过了好一会，他在浓重的夜色里出了声，望着远方没有尽头的黑暗“累啊，怎么不累呢…”宋惘然的声音很轻，清到可以轻易的捏碎，晚上山上的风有点大，掀起了他的衬衫。

借着一点光亮，盯着他的池竹从他眼神里看出了难以言说的难过，他知道宋惘然在想他的母亲。

宋惘然好像是落在了一张巨大的网里，挣脱不开，甩又甩不掉，这个网的每一条线都是一个令人心碎的画面，让他喘不上来气。

眼睛发酸，可是他不想在别人面前哭，使劲眨着眼睛，从池竹手里夺过烟吸一大口，就这一口把他呛出了眼泪，他终于可以有理由把这滴泪落下来。

他慌乱地用袖口擦着眼泪，咳嗽着对池竹说“这烟不好抽。”

可是这烟怎么会不好呢，池竹对烟的品质及其挑剔，从他开始抽烟就一直抽的是这种特供烟，从来都没有换过。可是真的是烟把他弄哭的吗，把他弄哭的是日复一日抹不掉的创伤。

池竹拿手拍着他的背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什么都不说“错了，我下次换烟。”

“嗯”宋惘然用力压抑着鼻音，还在硬撑“你不舍得下次我给你买。”

“怎么不舍得，下次一定换。”他没有戳破他自己包围住自己的东西，只是轻声这么说着。

他看着宋惘然眼底弥漫的眼泪，感觉有个东西好像在自己心底扎了一个窟窿。舍得的，怎么舍不得呢，他不喜欢吃的东西池竹就不吃了；他不喜欢喝矿泉水，他就把车上公司里连家里都换成了苏打水；他说烟不好抽，他就马上去换。他这么多年的习惯在不知不觉之间，在宋惘然的眼泪前变得一文不值。

这真是奇怪的感觉，他快三十了，这还是第一次看烟花，第一次在自己想念母亲的时候有人陪着他。池竹揉着他的脑袋，偏过头去看，对上了他正在望着自己的目光。